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
一個秀才考了二十多年的舉人,終于考上了,這種事兒換誰估計都有些接受不了。
《范進中舉》這篇課文咱們都學過了,里面就是講了一個叫范進的讀書人在中了舉人以后,身邊人的態(tài)度來了個180度大轉(zhuǎn)彎。從看不起他到阿諛奉承,比如范進中舉之后,立刻有鄉(xiāng)紳送錢送房子,有人投身為仆為奴,有人送土地。
而范進更是因為這樣一種巨大的身份轉(zhuǎn)變,喜極而泣。這是吳敬梓先生對于當時社會趨炎附勢這么一個病態(tài)現(xiàn)象的諷刺,頗有些夸張。
但當時的歷史背景下,范進如此表現(xiàn),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為中舉人太難了,就好比一個食不果腹的窮人突然中了五百萬。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在古代那才是真理。舉人是古代科舉考試中的一個頭銜。
首先,我們要對古代科舉制度有個大概的了解,在登仕之前,是要經(jīng)過鄉(xiāng)試,會試和殿試的重重考驗的。
在鄉(xiāng)試之前,學道內(nèi)有童試,針對童生等讀書人,童試過關(guān)了就是秀才。而在此基礎(chǔ)之上的人稱為生員,他們有資格參加鄉(xiāng)試,鄉(xiāng)試的取中者才叫舉人;舉人再參加的就是京城的會試和皇上欽點的殿試,會試取中者稱為貢士;同理,貢士中參加殿試的一二三甲就是所謂的進士,一甲進士的一二三名就是所謂的狀元,榜眼和探花。
范進光“院試”這一關(guān),就考了20多次、30多年,從20歲起,一直考到54歲。
范進道:“童生冊上寫的是三十歲……實年五十四歲……童生二十歲應(yīng)考……到今考過二十馀次。”
由此可見“秀才”是多么難考,太多滿頭白發(fā)的童生了,據(jù)說廣東省還有百歲童聲去參加考試。
這里面,秀才是一種身份,舉人有當官的資格,但不一定能當官。現(xiàn)代人總覺得古代科舉考試很容易,翻開史書,感覺到處都是秀才舉人。其實,古代的科舉考試比現(xiàn)在的高考難多了。1300多年來,全國總共才出700多名狀元、近11萬名進士、幾百萬名舉人。你要知道,光是在2015年,全國211重點大學就錄取了42萬新生。這還不算985重點大學錄取的新生。
由此可見,別說國家級的“會試”,就連省級的“鄉(xiāng)試”都比高考卡得更嚴。那才是真正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所謂鄉(xiāng)試,并不是在“鄉(xiāng)里”舉行的考試,而是在所在的省城或者京城,級別較高。
每3年考一次,通常是在秋天時分舉行,所以又被稱為“秋闈”。如果在鄉(xiāng)試中脫穎而出的話,那么也就是中舉了,被成為“舉人”。
鄉(xiāng)試的第1名,人稱“解元”;第2到第10名,被成為亞元。
為了秋香去華府當臥底的唐伯虎同志,就是鄉(xiāng)試的第一名,所以又被稱為“唐解元”。
那么范進同志是第幾名的舉人呢?書中寫得很清楚。
范進……見中間報帖……上寫道:“捷報……范諱進高中廣東鄉(xiāng)試第七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
高中廣東鄉(xiāng)試第七名,是不是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明清時期,舉人屬于似官非官那一類人群,但已經(jīng)不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成為一種“準特權(quán)”階層。比如全家人不用納稅納糧;以與縣令平起平坐,自由出入縣衙,他們的稱謂都變成老爺了。
在《儒林外史》書中,范進的岳父胡屠戶對考中秀才的范進,雖然表面上是瞧不起的,但實際中還是帶了一些恭敬的。
胡屠戶道:“我自倒運……把個女兒嫁與你,你這現(xiàn)世寶窮鬼……如今不知因我積了甚么德,帶挈你中了個相公……帶個酒來賀你。”
這就等于是鯉魚躍龍門。所以范進中舉后立刻有人送財物、拉關(guān)系
“自此……有許多人來奉承他……有送田產(chǎn)的、有人送店房的、還有那些破落戶……兩口子來投身為仆圖蔭庇的……到兩三個月,范進家……奴仆、丫鬟都有了,錢、米是不消說了。”
范進中舉后,就有了做官的資格了,他的地位,就立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瞬間從破落戶變成了小康家庭。原本天天譏諷他、甚至都不想讓他參加鄉(xiāng)試的岳父,立刻對他畢恭畢敬起來。
這種感覺,大約相當于:
你女朋友的媽媽對你說,“給你20萬……立刻從我女兒身旁離開,好么?”,
變化為:“給你300萬,請你對我女兒好點,好么?”
連周圍的人都快把你家的門檻踏平了,有來送房子的,有來送店鋪的,還有來送丫鬟的,連吃飯的米和面都不用去超市買了。
更主要的是,你還有可能在京城呼風喚雨了。
想想人家范進,這么大把年紀了,受盡白眼,遭人看不起,但他一直堅持,最后終于咸魚翻身了,能不激動嗎?放你身上試試?
當然,前面說過,這是一部諷刺小說,諷刺的還是那個時代。
范進中舉,反映了過去的科舉制度,可以讓人從寒門一躍到天子明堂,這讓無數(shù)的讀書人,沉浸其中,追求功名,但是科舉考試的競爭也極為巨大,不是人人都能那么容易考中的。
范進半生貧困潦倒,三十載屢敗屢戰(zhàn)的科舉之路,已經(jīng)讓他對科舉麻木,可內(nèi)心又被蹂躪的非常脆弱,稍微些許刺激就讓他大腦充血,不能自已。
因為中舉之后的他將不再是以前那個為了路費被岳父辱罵他現(xiàn)世寶還要畏畏若若彎個腰:“岳父教導的是”的老童生了。
張鄉(xiāng)紳就是舉人出身任過一屆知縣,深知其中套路和利害關(guān)系,所以才會在得知范進中舉后就趕到了范家,又是送銀子又是送房子,還聊出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世交關(guān)系。
如果范進沒有中舉的話,家里的境況可能已經(jīng)維持不下去了,家中沒有米了,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還是老母親出面,讓他拿雞買了去換米。
來到市場也是懵懵懂懂不知所措,東瞅西瞟都沒有賣出去。別人通知他中舉了,他自己都還不相信,不認為自己能夠考中,所以范進考中完全是祖上積德。
只能說古代科舉制度雖然是一條通天大道,可也讓一批批在科舉路上的學子沒有回頭路,荼毒了多少家庭,顛沛流離一生,只會都圣賢書,自力更生的能力都喪失了,反而讓父母妻兒受苦受累。
范進是典型的受科舉制度危害的人,大好的青春荒廢在讀書科考上。好不容易中舉了反而高興的瘋了,真是何其諷刺。范進的“發(fā)瘋”可以看作是他的麻木性格與扭曲心理的真實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