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文章中,我曾經(jīng)講過歷史意義上的江湖,那個江湖是一種具體明了的社會存在方式,是一個能夠上達廟堂,下抵鄉(xiāng)村的“中介”社會。但是在真實的“江湖”之外,亦存在著一個由歷代文人所撰寫出的具有英雄浪漫主義色彩的文學(xué)意義上的“江湖”,這個江湖可以是少年劍客鮮衣怒馬馳騁人間,也可以是失意文人寄情山水,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烏托邦世界。總而言之,千古文人江湖夢,文學(xué)筆下的“江湖”別有一番滋味。
“江湖”二字包含了多少中國文人的許多想象
一、少年鮮衣怒馬闖江湖
無論是自唐代以來的“唐傳奇”還是明清一直到金庸時代的武俠小說,甚至是今日的許多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小說,都以“江湖”為故事創(chuàng)作的大舞臺和大背景,而故事情節(jié)也無外乎是少年復(fù)仇記或者少年闖蕩江湖遇著名師之后被傳授最強武功,之后或是武林爭奪寶典或是爭奪武林盟主之位,而主人公則是憑借著高強的武功脫穎而出最終愛情事業(yè)雙豐收。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武俠小說的故事,而“武林”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江湖”的別稱,主角闖蕩世界總歸要有個活動的舞臺,而“江湖”就成了這個舞臺最好的代名詞。既然“江湖”與俠客兩者的關(guān)系在人們的心中早已連為一體,那么就產(chǎn)生了一個問題,為什么武俠與江湖非得連在一起不可呢?
影視劇中的“郭靖”形象,郭靖為俠客的典型代表
其實早在司馬遷的《史記》中便開始為游俠立傳,但是直到唐代,“江湖”才成為俠客活動的主要空間,就這一點來說唐傳奇的作者有著開創(chuàng)之功,而這種創(chuàng)作方式也被后人所使用至今。既然游俠因其獨來獨往的氣質(zhì)而被人們所推崇,那么就必然得有一個可供其來無影去無蹤的場所,這個場所必定是與“廟堂”和俗世所有區(qū)別的,得帶有一些神秘色彩。 這樣若隱若現(xiàn)的帶有強烈朦朧色彩的“江湖”才能配得上俠客的氣質(zhì),而中國的江湖世界也就由此產(chǎn)生了。
《史記·游俠列傳》中撰寫的著名俠客郭解劇照
盡管隨著時代的前進,到宋代乃至明清時期的江湖已經(jīng)不再像唐傳奇中的那樣“浪漫神秘”,而是出現(xiàn)了諸如“蒙汗藥”、“人血饅頭”等諸多暴力和血腥氣,但是“江湖”二字已經(jīng)與俠客密不可分了。就像我們小時候所看的著名情景喜劇《武林外傳》一樣,無論是郭芙蓉在第一集中與其隨從以“雌雄雙俠”的名頭闖蕩世間,亦或是其妹妹郭薔薇因癡迷于“江湖”而在同福客棧中對每個人追問“江湖”是什么,似乎俠客不與“江湖”聯(lián)系起來就總是缺少了一絲絲味道,而這些許的差別卻可能使得整個武俠小說索然無味,不再被人們所喜愛。
風(fēng)靡全國的情景喜劇《武林外傳》
二、千古文人江湖夢
談及這一點,我想各位的腦海中可以立刻浮現(xiàn)出一句千古名言:“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這一點可以很好的體現(xiàn)出文人對“江湖”的浪漫想象。自古文人多失意,像蘇軾、歐陽修、范仲淹、韓愈等多有因政治斗爭或其他原因而遭到貶謫的經(jīng)歷。這種離開權(quán)力中樞體系的行為大多是被迫的同時也是無奈的,固然也有主動離開官場的“隱士”,但無論是主動亦或被動,他們遠離朝堂之后就能夠真正的放下一切遠離是非嗎?這當然不可能。由此范仲淹才會發(fā)出“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感嘆,而范蠡在功成之后與西施泛舟于“江湖”之上,這里的江湖雖然亦帶有地理空間的相對原初的含義,但是此“江湖”所表達出來的那一種朝堂與江湖的二元體制卻十分明顯。
范仲淹登岳陽樓而著千古名篇《岳陽樓記》
江湖在文人心中的最高境界則是“桃花源”,在這樣一個阡陌交通和雞犬相聞以及人不知秦漢的至高級“江湖”中,包含了文人對于遠古三代圣人治天下的最美好的理想和愿望,江湖是桃花源同時也是烏托邦,是文人在面對丑惡現(xiàn)實之后所希望建立的美好世界。
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何嘗不是江湖的最高級形態(tài)
三、“隱士”與江湖
隱士的存在方式既不同于快意恩仇的俠客,又不同于寄情朝堂的文人,隱士居于江湖是可以說是主動的,《周易》有言:“ 天地閉,賢人隱”,這句話可以很好的體現(xiàn)出隱士的心理世界。俠客和隱士在歸隱江湖這一點上是相同的,都是自覺在俗世不可能有所作為而選擇主動歸隱,但與身懷絕技的俠客相比,隱士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其歸隱江湖是其對主流世界的對抗,既能夠保持“初心”同時還能惡心一把當政者,使他們不得不做出賢明的姿態(tài)來“禮賢下士”以收攬人心。隱士歸隱的“江湖”是寧靜的,它可以是山間竹林也可以是城中鬧市,正所謂“ 小隱隱于野,大隱隱于市”,隱士的江湖既是他們身體寄托之處,又是他們心靈的最終歸宿,這與失意文人是不同的。失意文人雖然暫時被迫的離開朝堂而進入“江湖”,但他們心靈最終的歸落處卻依舊是朝堂。
張良便在建國后功成身退,退隱江湖
文史君說:
我相信但凡是讀過金庸武俠小說的人都會對江湖有著無比豐富的憧憬和向往,那是楊過、郭靖們闖天下的地方,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舞臺,也是他們最終的歸宿。而范仲淹的千古名句亦使后來上學(xué)的我們對朝堂和江湖的關(guān)系產(chǎn)生了更多的了解,但無論是主動亦或被動,無論是隱士、俠客亦或是失意文人,他們都將原本僅指代地理空間的“江湖”賦予了豐富的人文色彩與浪漫想象,構(gòu)成了中華古典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蕭一劍”闖江湖是多少男生少年時的夢想
參考文獻:
1. 陳平原:《千古文人俠客夢:武俠小說類型研究》,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2年版。
2. 李恭忠:《“江湖”:中國文化的另一個視窗--兼論“差距格局”的社會結(jié)構(gòu)內(nèi)涵》,《學(xué)術(shù)月刊》2011年第11期。
(作者:浩然文史·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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