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因為黑的緣故,不討人喜歡。尤其當它落在煤堆上的時候,就更說不清了。
魯迅在小說《藥》里寫道,華小栓的娘華大媽去上墳,正好遇到被害的夏瑜的母親也去上墳。夏瑜的母親四面一看,只見一只烏鴉,站在一株沒有葉的樹上,便接著說,“我知道了。——瑜兒,可憐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應,天都知道;你閉了眼睛就是了。——你如果真在這里,聽到我的話,——便教這烏鴉飛上你的墳頂,給我看罷。”可是那烏鴉如鐵鑄一般立在枝頭,一動不動。當兩個女人往回走的時候,忽然聽見背后“呀——”的一聲大叫,兩個人都竦然地回過頭,只見那烏鴉張開兩翅,一挫身,直向著遠處的天空,箭也似的飛去了。烏鴉到底在說什么,或許只有老天知道。聰明的讀者也能猜到里面的隱喻,烏鴉叫似乎和什么命運之類的事情有關。
民間認為烏鴉是兇鳥,遇之不祥;如當頭鳴叫,更是災禍發生的預兆。諺云“烏鴉頭上過,無災必有禍”,“老鴉叫,禍事到”等,均是此類觀念的反映。為禳解烏鴉報兇,民間還有各種專用法術,如遇當頭聒噪,則蹬足痛罵,立即吐唾沫一口;或默誦“乾元亨利貞”五字真言七遍等等。 還有人認為,烏鴉兆兇觀念的產生,可從兩方面得到說明:其一,烏鴉是雜食性鳥類,嗜食死動物。烏鴉與尸體的這種緣分,逐漸在人們的思維中倒因為果,形成鴉鳴兆兇、兆人亡的觀念;
其二,烏鴉兆兇觀念的現實依據,便是它啄食糧食的“劣根性”。群鴉飛至的后果是人們賴以生存的糧食的減少,那么,烏鴉不是“不祥之物”又是什么呢? 有趣的是,在鴉鳴兆兇風俗流行的另一面,也有鴉鳴兆祥風俗的存在。《教坊記》載:南朝宋彭城王劉義康、衡陽王劉義季被文帝囚于潯陽,后赦之。使者奉赦令未到,義季家人來囚院扣門報喜:“昨夜烏夜啼,官當有赦。”少頃,使者到。此為樂府歌辭《烏夜啼》本事。三國時何晏因事系獄中,有二烏停在何府之上。何晏之女說:“烏有喜聲,父必免。”不久何晏果然得釋(《樂府詩集·琴曲歌辭》引李勉《琴說》)。
不管報吉還是報兇,烏鴉那一身黑色就讓人不舒服。再加上一張口發出的“呀——呀——”的聲音,到了深夜,更讓人毛骨悚然。一代雄才大略的曹操曾經賦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可見烏鴉是有向光性的,月明的晚上,烏鴉會興奮的,在半空中飛來飛去,給明媚的月色增添一絲凄美,給夜晚帶來些許的神秘。
有那行夜路的人,要過墳地,不敢往墳地里看,只是聽到墳地里烏鴉嘎嘎的叫聲,就會毛骨悚然,頭皮發炸,呼吸急促,倉皇逃竄了。以前有一個內急的人,半晚要到茅房。剛跑到自家院子里,欣欣然于如水月光和根根直豎的樹枝,猛然聽見頭頂一聲“呀——”,嚇得一屁股蹲在地上,穢物順著褲腿流出來。再看頭頂,一兩只黑影早就飛遠了。
還有那夜里要行房的,聽到烏鴉叫就得克制一下,不再行好事了。而正在進行中的,則會吐兩口吐沫,或者終止,立刻就會把夜晚變回索然寡味的蒙昧時代,會感覺黑夜更黑。
磚窯業視烏鴉鳴叫為吉祥的征兆,因烏鴉的叫聲“嘎啦”與“來啦”語音相近,所以兆示窯中貨物有人來拉(購買);又有些地區以為烏鴉叫聲的兆示意義有兇吉之分,其叫聲像嗆水時主吉祥,否則主兇禍,會有狼來或者要死牲畜。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說:“北人喜鴉惡鵲,南人喜鵲惡鴉。”卻不足為據,北方很多人都不喜歡烏鴉。
其實烏鴉不能預示什么吉兇,吉兇都是人定的,并不是因為烏鴉的緣故。烏鴉的黑,夜的黑,功利化之后人心的黑,似乎并無聯系,但又似乎有一種命運的東西把它們連在了一起。黑色的烏鴉似乎是不好的,沒人能讀懂烏鴉的心態,就好像無人能破解黑色的命運一樣,沒有神諭,也無法探究,因為根本就無解。
當你見到烏鴉的時候,或者聽到烏鴉叫的時候,你認為是什么就是什么,和烏鴉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