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句老話叫飛鳥盡、良弓藏。意思是說,弓箭的作用是為了打鳥的,鳥打完了,弓箭還有什么用呢?于是只好委屈它,把它束之高閣,放起來了。
對打天下的創業君王來說,為自己南征北戰打天下的大將,很像弓箭。一旦天下平定,江山到手,文臣還好說,幫忙搞搞行政管理工作,如果沒有外患,將領實在就沒有用了。
那接下來皇帝該怎么辦?
根據人品不同,境界不同,處理方法也不一樣。
一類皇帝知恩圖報,良知尚存,對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兄弟感激不盡,為了怕他們造反,就剝奪他們的兵權,給他們足夠的封賞,讓他們悠閑自在享樂。
一類皇帝心狠手辣,忘恩負義,誣陷大臣謀反,找個茬干掉他們。
中國歷史上,第一類皇帝太少,鳳毛麟角,宋太祖趙匡胤算一個。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確實是大格局,大胸懷,能夠做到的不多。
大多數君王都是小人得志的家伙,心狠手辣出乎意料。他們沒有自信,覺得鎮不住那些大臣,只能從肉體上消滅。或者說這些皇帝太吝嗇,舍不得把土地封賞給這些大臣,只能把他們置于死地。
但這些人渣皇帝既要做婊子,還想立牌坊,只能誣陷大臣謀反。反正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反賊"又不能開口為自己辯護。
有人可能不贊同這個觀點,會說大臣們有才華,有實力,想做皇帝,不是很正常嗎?怎么可以說皇上誣陷呢?
首先,開國功臣的智商很高,才華出眾,他們應該明白,造反的最佳時機,是老板還沒有平定天下的時候。那時候造反,老板實力沒有得到頂峰,絕對威信沒有樹立起來,也沒有執政合法性,他面臨的敵人也最多,成功概率最高。
當天下平定,老板已經成為合法皇帝,擁有了最高權威,軍事實力和手里的行政資源也到達頂峰,這時候造反就會成為過街老鼠,成功概率幾乎為零。這時候就是腦子進水,純粹是找死。但開國大臣都是人中龍鳳,沒有一個是弱智,不會主動造反。
所以,開國大臣造反,一個是皇帝陷害,一個是皇帝刀架在脖子上逼反。
被逼反的大臣要有個前提,那就是自己的軍事才華和軍事實力夠強大,造反后有幾分勝算。
如果自己軍事實力不行,軍事才能在皇帝跟前也處于明顯下風,那他們有機會,寧愿逃跑也不會造反,劉邦的大臣盧綰,就是這種人。
盧綰是豐邑人,和劉邦是老鄉,而且兩人的老爸關系也不錯。兩人一起出生,一起上學,一起過江。一起PC,"狼狽為奸",形影不離。
劉邦造反,盧綰追隨,楚漢爭霸,盧綰腦袋別在褲腰上,玩命地干。因為盧綰除了是馬仔、基友還是老鄉,深得劉邦信任,享受到的優待也比蕭何、韓信他們多。可以跟劉邦稱兄道弟,可以自由出入他的房間。
高祖平定天下之后,盧綰春風得意,還在劉邦登基后的第二年,幫助劉邦干掉了"謀反"的馬仔臧荼,這個倒霉的馬仔原來是項羽的部下,后來跟著劉邦打天下。劉邦登基后,開始把原來跟項羽干過的人打成反動分子,可憐臧荼在劫難逃。
有人歡喜有人哭,在臧荼倒霉的時候,盧綰卻受到了劉邦的嘉獎。漢高祖五年秋天,他被封為燕王,成為少有的不姓劉而被封王的大臣,可謂是青云直上,把盧綰高興得屁顛屁顛的,做夢都要笑出聲音了。
但好景不長,劉邦開殺戒以后,收不住手,開始有組織有計劃制造"反賊"。盧綰看周圍的老戰友一個接一個被"謀反",自己心里也開始發怵。公元前197年,高祖十年,陳豨謀反,劉邦非常惶恐,怕自己一個人對付不了,急忙命令自己的老鄉盧綰兵分兩路去進攻陳豨。
被逼到絕路上的陳豨,無奈向匈奴求救。
盧綰得知陳豨要勾結匈奴,也派自己部下張勝出示匈奴,勸說匈奴不要幫助陳豨。出使匈奴的張勝在匈奴遇到了一個熟人——被劉邦處死的功臣臧荼的兒子。
臧荼的兒子臧衍,對張勝說:劉邦對功臣大開殺戒,沒有誰能夠幸免。陳豨被劉邦干掉后,下一個恐怕就是你家老板盧綰了。
張勝一聽恍然大悟:臥槽,這劉邦不就是這樣的人嗎?我咋早就沒有看出了呢?于是張勝索性留在了匈奴。
可是張勝這一來,可把自己的老板盧綰給坑慘了。
因為劉邦本來就是個足智多謀,陰險狡詐,對所有的大臣都不放心,在大臣身邊安插有自己的心腹,對盧綰所作所為了如指掌。張勝留在匈奴,在劉邦看來就是自己的老鄉生了二心,要為自己以后叛變鋪路。
于是劉邦故技重施,就給盧綰下旨招他進京。告訴他說皇上想你了,讓你到京城來喝兩杯。
盧綰一看圣旨脊背發涼,長嘆一聲,終于輪到自己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不能去,我一個人死了無所謂,還有全家老小,不能當我的陪葬啊。于是就回復說,自己得了重感冒,并發氣管炎,對京城的空氣也過敏,不能前往。要是真想喝酒敘舊,皇上您就自己來吧。
盧綰雖然婉拒了劉邦,但并沒有造反,而是把自己的家人都集合在一起,在公元前195年3月來到長安,期望皇上能回心轉意。但一個月后,劉邦病死,盧綰希望破滅,為了保全家人,就投靠了匈奴。
公元前194年,盧綰死于匈奴,卒年六十三歲。
盧綰雖然背了一個謀反的罪名,但最終保全了家人性命,比起韓信、英布他們來,要幸運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