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陰謀,不是詭計,是一種調侃,是關系親密的長輩與晚輩之間的小玩笑。
這句話的前面,是“我雖沒人可給,難道一句話也不說?我想著,你寶兄弟,老太太那樣疼他,他又生的那樣,若要外頭說去,老太太斷不中意”。
薛姨媽替寶黛作媒,是建立在賈母情愿寶黛聯(lián)姻、薛姨媽只需要說一句話的基礎上的。并不是薛姨媽要替寶黛做主訂婚。事實上,寶玉的婚姻,是整個寧國府的大事,絕不是任何一個人說一句話、耍一點陰謀詭計就能決定下來的。
在夢游太虛幻境的時候,警幻仙姑說過,寧榮二公認為只有寶玉“略可望成”,預示著寶玉承擔賈府的未來希望,不是其他兄弟叔侄可以相比的。而寶玉自己性格乖張,不喜讀書,酷好女色(不含色情之情),賈家就更需要給寶玉配備一個合乎理想的妻子,來輔佐他的前程。
薛姨媽老于世故,當然不會看不穿這一點。另一方面,她也未必愿意女兒寶釵嫁給寶玉。別望了,寶釵的志向是“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而一個不好讀書、不求上進的寶玉,顯然不符合她的目標。即使在一起耳鬢廝磨,難免有情,可寶釵何等理智,會為一點小情愫就放棄自己的理想嗎?寶釵都不愿意,薛姨媽會愿意嗎?
事實上在“夢兆絳蕓軒”,親耳聽到寶玉對“金玉姻緣”完全不感興趣之后,寶釵就死了心、退出了寶黛的愛情了。以寶釵的性格,與薛家寄人籬下的處境,本來就喜歡討人喜歡、投其所好,不管是老祖宗還是小丫鬟。作為賈母心尖尖、在賈府地位超然的林黛玉,寶釵也不會不想著與她修復關系——雖然不會承認,但在愛情的競爭中,寶釵也的確對黛玉心存芥蒂的。
現(xiàn)在不再有競爭,就要重拾友誼。“蘭言釋疑癖”是重拾友誼,“金蘭契互剖金蘭語”是加深友誼。
寶釵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她的母親薛姨媽,幾乎是無條件、近于盲從地支持女兒的任何行動。這才有薛姨媽搬到瀟湘館與黛玉同住、飲食起居照顧黛玉、認黛玉為干女兒的種種,都是在加深釵與黛、也是薛家與黛玉的感情。
當感情達到一定的深度,開個關于婚姻的小玩笑,不僅無傷大雅,而且更增進友誼。寶釵說薛蟠看中黛玉,薛姨媽說要給寶黛保媒,都是這種性質的玩笑。
至于說以后為什么沒有下文?本來是開玩笑的,怎么會有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