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題目有點問題,事實上分送馀肴的,不是王熙鳳,而是鴛鴦。王熙鳳和李紈,只是從旁協助、出主意、敲邊鼓而已。
也許你會說,鴛鴦是個丫鬟,紈鳳卻是少奶奶,難道鴛鴦比紈鳳的權利還大?在這里,還真是這樣。因為有個分管領導的責任問題。
這一回的回目是“史太君兩宴大觀園”,請客的是賈母史太君,而不是紈鳳。所以吃完飯反分散馀肴,是賈母身邊人的職責,而不是管家媳婦的。所以鳳姐要給襲人送菜,不是直接吩咐婆子,而是通過鴛鴦:“襲人不在這里,你倒是叫人送兩樣給他去。”
再說為什么給平兒襲人送,其實還要給素云送。嚴格來說,是給平兒送了,要給素云送卻被李紈謝絕,然而由王熙鳳出主意,給襲人送了些去。
為什么不給周趙姨娘?我們可以參考《紅樓夢》中其他分菜。一次是抄檢大觀園后賈母分菜,給寶黛、賈蘭、王熙鳳分贈,和探春、寶琴同享,又讓尤氏也吃點。看似不經意,其實是給在抄檢中沒被抓住把柄的幾個人發安慰獎——司棋偷傳情書,迎春沒份受賞;入畫偷傳銀錢,惜春沒份受賞;寶釵沒被抄檢,而急急搬走,也不用送菜安慰了。
另一次是王夫人給襲人送菜,還特意申明不用去謝恩。當然這是因為準備提拔襲人,先下點毛毛雨送兩碗菜,接下來才正式提高月錢待遇。
有沒有人注意到寶玉這時說了一句話:“必定是今兒菜多,送來給你們大家吃的。”可見王夫人給寶玉的丫鬟們賞菜,也是常事。
把這三件事聯系到一起來看,賞菜是常事,但一定是長輩對晚輩、尊者對卑者、主子對奴才的。從來沒有晚輩給長輩送馀肴的先例,要送,是在飯前“孝敬”過來的。
賈母飯后分菜,由鴛鴦作主,當著紈鳳的面,給的是紈鳳和寶玉的丫鬟。素云自不必說,平兒雖然是“屋里人”,也只是“通房丫頭”,襲人這“通房丫頭”還只是有實無名、享受待遇,都可以算到奴才階層。
而周趙兩位,已經有了“姨娘”的名分,算是“半個主子”了。并且他們是賈政的侍妾,比紈鳳都高了一輩。所以,不管是鴛鴦出面以丫鬟賞主子,還是由紈鳳出面以晚輩賞長輩,都是說不通的。
當然,如果非要給,也不是沒辦法。可以變通一下,比如說“老太太賞兩位姨娘”。就像丫鬟很多,鴛鴦只提平兒素云,是給紈鳳面子;鳳姐加了個鴛鴦,是照顧寶玉的面子,也是因為鴛鴦與襲人是要好的閨蜜。至于趙姨娘,不管是鴛鴦還是紈鳳,誰跟她有交情?誰會沒事找事給她送菜?
不給趙姨娘,也就連帶著不給存在感很低的周姨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