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場上,如果想要鞏固得來不易的勝利果實,那就要把所有不穩定因素掐滅于萌芽狀態。
對于奪門之變的功臣們來說,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無疑是景泰帝。
明英宗能復位,這事兒在很多人的預料之中,因為此前景泰病重,于謙等人已經準備上折子,建議讓英宗監國了:
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當立章皇帝子孫
宣宗朱瞻基就倆兒子,一個是朱祁鎮一個是景泰帝朱祁鈺,景泰帝只有一個兒子朱見濟,還夭折了。
朱祁鎮則子嗣興旺,計有沂王朱見深,德王朱見清、許王朱見淳,秀王朱見澍,崇王朱見澤,吉王朱見浚,忻王朱見治,徽王朱見沛。
朱祁鎮和朱祁鈺只差一歲,但是生孩子的能力卻是天差地別。
因為明英宗子嗣興旺,所以他歸國后景泰帝對他刻意提防,但是卻不能想法弄死他活著他的后代。
對英宗的后代,偷偷摸摸下毒弄死一個兩個容易,可是英宗有八個兒子,操作難度有點大。
弄死英宗也不現實,景泰的帝位本就是英宗他媽孫太后給他的,原來和孫太后說好要立英宗的太子朱見深為皇儲,但是景泰帝中途變卦,立了自己的兒子朱見濟,這位小太子也不爭氣,剛立了沒多久就夭折了。
這是景泰的獨子,他一死景泰帝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選擇前皇帝明英宗朱祁鎮的后代來繼承大統,畢竟不能讓他老爹宣宗皇帝朱瞻基這一脈在他這兒斷了,所以立原來的太子朱見深,在朝臣中已經形成統一意見,差的只是景泰帝的同意。
大明的大臣大多都是宣宗朝的舊人,即使景泰帝想從旁支找個孩子來代替朱見深,大臣們也不會同意。
所以于謙等人的意見,讓景泰帝盡快恢復朱見深太子之位,一旦他龍御歸天,太子可以即位,前皇帝英宗朱祁鎮監國。
但是景泰帝遲遲下不了決心,恢復朱見深太子的地位,畢竟那年他才29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大約是他覺得自己的病會好的,到時候再努力一把也許還能生下皇子,那樣就不用把皇帝位還給英宗一系了,如果立了朱見深即使今后自己生了皇子,也無法無緣無故的再廢太子了。
帝輿疾宿南郊齋宮,群臣請建太子,不聽。
立太子這事兒景泰帝不急。
大約英宗也不太急。
他被關了多年,已經習慣了,此時景泰病重,他一晏駕皇位自然又回到英宗一系手中,即使朱見深當皇帝,他這個太上皇是鐵板釘釘跑不了的而且他當太上皇也會擁有皇帝的權利,朱見深這時候只有十歲,是個毛都沒長全的毛孩子。他當上皇帝,需要有人扶上馬送一程,這人自然是朱瞻基的嫡長子,張太后親自指定的法定繼承人前皇帝朱祁鎮同學了。
雖然以前他在皇帝這個工作上干的相當不出色,不過經驗豐富,輔助太子處理國務應該問題不大。
不過,
如果朱見深被立為太子,朱祁鎮就沒有理由再謀復位了,那樣是和自己兒子搶皇位,大臣們不會大約。
他們不急,有人急。
群臣上奏立太子五天后,武清侯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貞,太監曹吉祥三人密謀擁立英宗復位。
當時朝廷中于謙勢大,如果景泰帝聽了于謙等人的建議,立朱見深為太子,景泰帝一死必然是太子即位,于謙擁立有功,依舊位高權重,但是立了朱見深對石亨徐有貞等人來說沒啥好處,他們也撈不到什么實惠。
但是他們能擁立英宗復位,那意義就不一樣了,他們是英宗的從龍功臣,英宗被關了多年,和朝中大臣關系疏遠,一旦復位景泰舊人是不能重用,但是他又必然需要心腹,用誰?首先自然是幫他復位之人。
朱見深當上太子或者皇帝,沒石亨等人什么事了,朱祁鎮復位榮華富貴,兩相比較那一個獲得的利益最大?
還用想嗎?
所以他們要匆忙策劃奪門之變,讓英宗出來復位。
這中間的利弊,朱祁鎮后期的重臣李賢看的很清楚,他曾和英宗說過這樣的話:
若郕王果不起,群臣表請陛下復位,安用擾攘為?此輩又安所得邀升賞,招權納賄安自起?
英宗復位后,對自己這個弟弟大約也沒想怎樣處理,只是把他廢為郕王,聽說朱祁鈺能吃粥的時候他還很高興的和群臣分享。
但是石亨徐有貞曹吉祥這三個擁立功臣不安了,萬一朱祁鈺好起來,人家哥倆和好了,倒霉的是自己這擁立之臣啊。
《明史》上記載,景泰帝是病死的,但是金庸的祖先查繼佐在其寫得《罪惟錄》上卻說,景泰帝是被勒死的:
“郕王病已愈,太監蔣安希旨,以帛扼殺王,報郕王薨。”
太監蔣安希勒死朱祁鈺,不知道是否是英宗親自下的旨,但是肯定是石亨等人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景泰帝一死,他們擁立英宗復位的功勞算是落實了。
于謙之死其實也是同樣的原因。
英宗復位后覺得于謙對大明江山有功,不想殺他,徐有貞說:
不殺于謙,復辟之事師出無名。
徐有貞和于謙有點嫌隙,當年土木堡之變,英宗被俘,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徐有貞上書孫太后和監國的朱祁鈺,提出一個萬全之策,咱們跑吧,而且他還給自己膽小懦弱找了一個很高大上的理由,我夜觀天象發現老天讓咱們南遷:
驗之星象,稽之歷數,天命已去,惟南遷可以紓難
幸虧于謙當場喝止了他,不然南明大約在明朝建立不過百年時就開始了:
兵部侍郎于謙曰:“言南遷者,可斬也。”珵大沮,不敢復言。
此時他還叫徐珵,他后來改名徐有貞也和于謙有關。
因為建議大明南遷徐珵的官職一直不得升遷在原地踏步,后來國子監祭酒這個職位空缺,他想謀取,當時于謙勢皇帝面前紅人,他托人請于謙在皇帝面前給自己美言幾句,于謙也給皇帝說了,但是景泰帝一看徐珵這名字,這不是讓我南遷的那哥們嗎,這人太壞了,不能升。
國子監祭酒最終也沒落到他身上,徐珵覺得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皇帝竟然看不到,一定有壞人在中間講了自己的壞話,這人肯定就是于謙沒跑了。
后來他一氣之下改名徐有貞,但是和于謙的仇算是結下了。
珵屬謙門下士游說,求國子祭酒。謙為言于帝,帝曰:“此議南遷徐珵邪?為人傾危,將壞諸生心術。”珵不知謙之薦之也,以為沮己,深怨謙。循勸珵改名,因名有貞。
這次他擁立英宗有功,有機會可以踩于謙一下,他把過去的仇一次都報了。
所以于謙也就成了這次英宗復辟的犧牲品了。
文:薛白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