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中后期皇帝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執(zhí)念——節(jié)儉。經歷了所謂的“康乾盛世”之后，清朝進入了“嘉道中衰”，清廷國庫存銀銳減，財政支出劇增，同時王朝危機日益嚴重各地頻頻爆發(fā)大規(guī)模民變。這樣的背景之下清朝帝王們想到了所謂中國歷史屢試不爽的一劑良方——節(jié)儉。

常言道：成由儉敗由奢。現在沒錢花肯定是因為以前花多了，哪里花多了呢——朝廷花多了。所以嘉慶道光五十五年多年時間之中整個清朝都在為“節(jié)儉”倆字拼命，但是他們發(fā)現了一個非常非常奇怪的現象：以前康乾時期玩命花錢擴張財源滾滾，自己越節(jié)儉越窮。

嘉慶道光到死都沒想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這到底因為什么原因呢？我們不妨來一探究竟。

上圖_ 乾隆皇帝（1736-1796在位）

一、艱難掙扎，努力救世

公元1799年，愛新覺羅弘歷也就是乾隆先生終于離開了人世，離開了他戀棧了六十多年的皇帝寶座。但是他給繼任者嘉慶留下的是一個無比糜爛的攤子。

嘉慶面對當時已經愈演愈烈的川楚白蓮教起義簡直是欲哭無淚。為了鎮(zhèn)壓起義，嘉慶帝廢寢忘食連續(xù)換將，拼命操作，總算是把起義控制住了，然而起義壓制下去以后，嘉慶帝發(fā)現了一個悲劇的事實——沒錢了，清朝徹底沒錢了。

為了鎮(zhèn)壓這次清朝歷史上規(guī)模第二大的起義（第一當然是太平天國），清廷花費存留白銀8000余萬兩，乾隆朝所有的家底一口氣全部耗盡，總計軍費一億多兩（”自辦理教匪以來，已歷四載，費幣銀數逾七千余萬兩”）。

為了對付白蓮教起義清朝還收取了額外3000萬兩的“川楚事例”，我們稍微聯想一下，就會想到明末那徹底讓大明王朝走向墳墓的“三餉”。一個剛剛經歷了“盛世”的清王朝，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這不由得讓嘉慶帝渾身顫抖。

上圖_ 嘉慶皇帝（1760年—1820年）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從嘉慶朝開始到道光朝，清廷的財政支出一路暴增，“一耗于回疆，再耗于庫案，三耗于河決，而中葉鴉片之戰(zhàn)，喪師賠款，國力衰敝，不可問矣。”鴉片戰(zhàn)爭前后，列強輸入鴉片也從清廷奪去了大批白銀。所謂：“十四年至十八年，漸漏至三千余萬兩，此外，福建浙江山東天津各海口合之又數千萬兩。”整個清朝都處于嚴重的財政危機和白銀外流之中，列強的掠奪讓清廷物價飛漲危機一路加劇，徹底呈現出亡國之相。

面對嚴重的財政危機，立志“中興”的嘉慶帝和他的繼任者道光帝決意用節(jié)儉來解決問題。其實在中國歷史上，提倡節(jié)儉似乎是不少明君的“救國良藥”，比如說明太祖朱元璋就厲行節(jié)儉，宋武帝劉裕、齊高帝蕭道成等都是以節(jié)儉為立國之本，所以道光和嘉慶帝都想用節(jié)儉來挽救清朝的頹勢。

上圖_ 允禮所作雍正皇帝像

那么他們是如何做的呢？其實現在很多人心中清朝最節(jié)儉的皇帝可不是道光嘉慶，而是雍正。不過可能出人意料的是，雍正帝本人其實還真的就不節(jié)儉。我們可以看看事實，雍正先生即位之后立刻就開始擴建圓明園，規(guī)模巨大，而且也有個“正大光明”殿，單單雍正三年二月的上諭之中就撥款三十余萬兩修筑宮殿。

至于說電視劇里面雍正吃飯都是白菜米飯，毫無葷腥都沒有更是無稽之談。根據清宮的《活計檔》里面的記錄，每個月雍正宮里的豬肉就要消耗幾千斤，更不提雍正還修道煉丹購買大批珍奇古玩了。

但是道光皇帝的節(jié)儉可絕對沒有這些東西，嘉慶皇帝的節(jié)儉力度已經不小，甚至連驛站都敢裁撤（不怕出李自成？）。他兒子道光的節(jié)儉那確實是真的“想節(jié)儉”。首先，他表示園子肯定是不修了，眾所周知，清廷歷代帝王都喜好修建園林，大興土木。比如康熙的暢春園，雍正乾隆都擴張圓明園，道光時期圓明園罕見的停止了工程建設。想想后期清末的內憂外患慈禧老佛爺都沒忘了她的頤和園，可知道光這一點就就比很多清帝強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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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乾隆帝南巡圖局部

不修園子一年可以省百萬兩，但是這還遠遠不夠，為了節(jié)儉省錢道光還有很多“規(guī)矩”，比如說各地的貢品統(tǒng)統(tǒng)減半，木蘭秋圍這種清廷傳統(tǒng)項目也一概停止，為了省錢自己肯定不會學爺爺乾隆動不動就跑出去玩了，所以南巡是沒有的。

道光的節(jié)儉到了后期越發(fā)變態(tài)，他不聽外面的京劇了，因為請戲班子花錢（宮廷演戲，盡由內監(jiān)承差。），節(jié)日放煙花也沒了，因為煙花費錢（其后花炮、盒子，減損大半，猶不廢舊制，繼則盡停止矣）。甚至傳說他連衣服都打補丁，吃飯吃打鹵面，可以說是絞盡腦汁的省錢。（所服套褲，當膝處已穿，輒令所司綴一圓綢其上，俗所云打掌是也。）

但是結果我們是非常清楚的，道光先生拼命節(jié)省的結果就是倆字——沒用。

道光末期朝廷的存銀甚至連瘋狂花錢的乾隆時期都不如，那么為何道光時期越節(jié)儉反而錢越少呢？

上圖_ 道光通寶

二、積重難返，日暮途窮

其實這里并不難以解釋，之所以越節(jié)儉錢越少，其實大致有三個理由：

• 1. 入不敷出，財源枯竭

正如前文所述，當時清廷的支出極其巨大，但是清廷的財政來源卻是日益枯竭。由于江南地區(qū)受到外國勢力的嚴重侵襲，鴉片橫行，廣州十三行的外匯收入銳減，清廷沒有關稅限制，外國人的商品瘋狂傾銷。大批起義地區(qū)無法收稅，還要減免稅負。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由于康乾時期人口暴增兩億多，人均占有土地急速下降，土地兼并瘋狂加劇，流民四起農民打破破產，這些因素都導致清廷的財政收入降低太快，皇帝們即便一年能節(jié)約個三百多萬兩銀子，但是卻要面對幾千萬兩的缺口，自然仍舊是入不敷出了。

上圖_ 道光皇帝，根據關喬昌先生的一幅水彩肖像畫繪制，取自拉葛蘭先生的收藏

• 2. 上有對策，下有政策

皇帝想法確實不錯，但是整個清廷的財政部門，尤其是直接對口皇帝的內務府可就不這么思考問題了。皇帝說節(jié)儉，內務府可不節(jié)儉，比如道光雖然衣服用補丁，但是卻被犀利的指出，道光的一個補丁五兩銀子一個，而正常大臣的補丁則是三錢銀子。五兩銀子相當于一戶普通農民半年的收入，可見皇帝確實想節(jié)儉，但是手下人很容易就能“偷梁換柱”。

再比如道光曾經想補一件黑狐皮子的衣服，結果內務府結果上報要花上千兩銀子，嚇得道光皇帝直接放棄了（嘗有御用黑狐端罩，襯緞稍闊，令內侍將出，四周添皮，內府呈冊需銀千兩，乃諭勿添。）道光帝六十大壽都被嚇得不敢過慶典，因為據說這個慶典內務府上報的花費數目讓他看完了以后差點氣死。可見皇帝畢竟只是個人，他再怎么想節(jié)約，下面的人總有辦法讓他花錢，最后“真節(jié)儉”也變成了“假節(jié)儉”。

上圖_ 咸豐皇帝御批奏折

• 3.官員貪墨，有增無減

道光時期，雖然皇帝們一直在勤儉節(jié)約，但是官員們可完全不是這樣。當時官員們巧立名目瘋狂聚斂，比如說當時官員離任稱為“放炮”這個放炮可是轟天雷，離任之前要搜刮銀兩，一次五千到一萬兩，新官到任也有名頭，叫“倒炮”比放炮還多。還有官員表示交上來的稅糧發(fā)霉了要花錢“買霉”。這一下就得收幾萬兩銀子進賬。

這些都還算小錢，當時為了爭取能夠掌握軍糧的陜西糧道，掌握貢銀的河南藩司等職位，清廷官員瘋狂賄賂，一次性就可以繳納20萬兩所謂的“孝敬”，當時有所謂的“冰敬”“炭敬”“年敬”等諸多名目。然而這些官員可一點也不傻，比如陜西糧道，幾十萬兩拿下一兩年就回本，還能賺的盆滿缽滿。各地的督撫更是每年有四十萬兩的銀子“以印文解送”根本就是公開化的。所以李鴻章當了幾十年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有千萬銀子的家產其實都可以稱得上“正常”了。

上圖_ 李鴻章（1823年2月15日-1901年11月7日）

不僅如此，當時官員之間可謂政以賄成，所有的官位都是明碼標價，比如貴州藩司一萬一千余兩，出京留別還得另外給錢，當時京城官員還天天叫苦，表示自己缺錢，所以收受更狠。當時京城官員到了外地就和到了天堂一樣，在西安居然要求吃鱸魚海鮮，如果沒有則會大發(fā)雷霆認為同僚招待不周，畢竟在京城還得繼續(xù)過“苦日子”。

可以說這樣的情形之下，那些所謂的節(jié)儉都是形同虛設，這些皇帝們想節(jié)儉中興的美夢也必然徹底破滅，清代的頹勢已經不可逆轉，畢竟：竭生民之膏血，以供貪官污吏之驕奢淫僭，天下安得不貧苦？！

文：一笠煙雨

參考文獻：

【1】 張集馨《道咸宦海見聞錄》

【2】 《清仁宗睿皇帝實錄》

【3】 《清宣宗成皇帝實錄》

【4】 《清宮活計檔》

【5】 《嘯亭雜錄》

【6】 黃鴻壽《清史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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