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大觀園迎來一次大擴員,賈家來了三門親戚,帶來“一把子四根水蔥兒”的薛寶琴、李紋、李綺和邢岫煙。賈母對薛寶琴愛若珍寶,對李紋李綺也因李紈愛屋及烏,堅決挽留李嬸娘娘三個,就讓住在大觀園陪李紈。唯獨對最窮的邢岫煙,賈母表現的似乎很冷淡,只說一句“園里住幾天,逛逛再去”。賈母為人絕不可能嫌貧愛富,她如此作為又是怎么回事?下面聊聊。
(第四十九回)兄妹兩個一齊往賈母處來。果然王夫人已認了寶琴作干女兒,賈母歡喜非常,連園中也不命住,晚上跟著賈母一處安寢。薛蝌自向薛蟠書房中住下。賈母便和邢夫人說:“你侄女兒也不必家去了,園里住幾天,逛逛再去。”賈母王夫人因素喜李紈賢惠,且年輕守節,令人敬伏,今見他寡嬸來了,便不肯令他外頭去住。那李嬸雖十分不肯,無奈賈母執意不從,只得帶著李紋李綺在稻香村住下來。
(第四十九回)兄妹兩個一齊往賈母處來。果然王夫人已認了寶琴作干女兒,賈母歡喜非常,連園中也不命住,晚上跟著賈母一處安寢。薛蝌自向薛蟠書房中住下。賈母便和邢夫人說:“你侄女兒也不必家去了,園里住幾天,逛逛再去。”賈母王夫人因素喜李紈賢惠,且年輕守節,令人敬伏,今見他寡嬸來了,便不肯令他外頭去住。那李嬸雖十分不肯,無奈賈母執意不從,只得帶著李紋李綺在稻香村住下來。
細讀這一段,有幾點需要注意。
第一,賈母疼愛薛寶琴,不止為寶琴可愛。寶琴通抱琴,抱琴是賈元春的丫頭,賈母借薛寶琴向王夫人表達對長孫女賈元春的愛。
第二,賈母真疼李紈,心疼她年輕守寡,娘家又遠在金陵。難得嬸娘堂妹來家里,正好留下慰藉李紈孤苦之心。
第三,賈母愛寶琴,留李嬸娘,是對兒媳婦王夫人和孫媳婦李紈的撫慰。
王夫人送女兒賈元春進了“不得見人的”深宮,等于失去了女兒。薛寶琴恰與抱琴丫頭同名,愛屋及烏補償兒媳婦,是貴族婆媳之間的相處之道。
李紈出身好,家教好,又替賈母生下重長孫,年輕守寡一直受賈母優待,李嬸娘又是王夫人正經親家。對李嬸娘熱情,等于照顧了李紈和王夫人的面子和感情。賈母這一手玩的很溜。
第四,賈母對邢岫煙看似有點冷淡,并不因為邢岫煙窮,也不因為邢夫人在賈母面前假孝順,而是賈母這樣安排才得體。
邢岫煙是邢夫人兄長邢忠的女兒。邢家破落,邢忠夫婦又都是酒糟透了的人,難以為繼才投奔邢夫人討生活。邢岫煙能出淤泥而不染,全虧妙玉自小教授。加上她的氣質出眾,閑云野鶴一般,賈母沒理由不喜歡。也正因為喜歡,才吩咐邢夫人留下邢岫煙住幾天。
賈母之所以沒安排邢岫煙常住大觀園,有兩個原因。
一,邢岫煙有父母在,兒女要堂前盡孝。賈母沒道理把人家來做客的女兒扣下留在家里自己稀罕。可能邢忠夫婦愿意,賈母卻不會這么做,于理不合。吩咐留下住幾天再去,是賈母喜歡才有的決定,不然當天就放走了。畢竟邢忠夫婦不住榮國府。
二,邢忠夫婦來投奔的是邢夫人,與薛蝌、寶琴、李嬸娘母女三人直奔榮國府不同。
榮國府之前說過,由于繼承的原因,賈赦長房失去繼承權,改由賈政二房繼承。賈政能堂而皇之當家“敕造榮國府”,敕造二字決定賈家沒有任何人能私下分配和違法使用。賈赦作為嫡長子繼承爵位卻搬出榮國府,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榮國公的爵產改由賈政承襲。榮國府現狀是長房襲爵不襲爵產,二房襲爵產沒爵位。
邢岫煙來投奔姑母邢夫人,邢夫人住在敕造榮國府旁邊的榮國公老宅,自立門戶,自己當家。理當由邢夫人安排邢岫煙居住。賈母也不好做主讓邢夫人的親戚住在王夫人家里。這同樣于理不合。
綜上,賈母并非嫌貧愛富不喜歡邢岫煙,實在是于情于理不能做主留下邢岫煙。等邢岫煙與薛蝌定了親,與王夫人又攀了親,賈母才做主留下邢岫煙安心住在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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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資料重點引自:
《周汝昌校訂批點本石頭記》80回本 ;
《紅樓夢》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1990/2018 ;
《紅樓夢》程乙本?·啟功校訂;
《紅樓夢》繪全本·清·孫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