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現(xiàn)代醫(yī)學已經發(fā)展到了一定高度,但是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人,難以知道自己所患的到底是什么疾病,也無法得到相應的治療。
那么, 如果讓全世界的人都參與“診斷”,會對這些人有所幫助嗎?
Lisa Sanders是耶魯大學醫(yī)學院的副教授,也是一名醫(yī)生。當她開始接觸醫(yī)學時,她覺得看病就像做數(shù)學題,1加1便是等于2,每個問題,都該有個確切且對應的答案。
但是當她看過越來越多的病人,了解過越來越多的案例之后,她的想法改變了。
“這不是數(shù)學題,而是在探案。”
因為病癥所對應的的答案并不總是只有一個,有一些病例,是難以被確診的。
那些病人在百般折磨之下痛苦地生活著,卻不知道自己的病是什么。
而Lisa Sanders做了一件事。從2002年起,Lisa Sanders就在紐約時報上開了一個專欄, 通過撰寫文章向讀者分享一些特殊病例,也會因此收到一些讀者來信。
慢慢的她有了一個想法: 通過媒體,連接起全世界醫(yī)生和普通人的智慧,為那些沒能得到確診和治療的人,尋找一個答案。
在她看來,能夠去為這些病人做診斷的醫(yī)生是有限的,沒法確診是因為病人們所在的那個診療房間里的人,無法對病癥做出判斷。
如果把這個房間擴大點呢? 如果讓更多的人“走入”診療室呢?
Lisa Sanders向讀者分享了7個病例,詳細說明患者的癥狀和他們的病歷情況,每一位患者都會通過一個短視頻向讀者訴說他們的故事, 而后,他們向讀者征求所認為引發(fā)疾病的原因,讀者可以以視頻形式進行回復。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獲得了什么?
近十年的肌肉疼痛
Angel的人生從14歲開始,就被徹底改變。
她開始全身肌肉疼痛,從腿到背,從下巴到臉頰;她的血液呈黑色;住院次數(shù)由一年兩次到每三個月一次…… 有時疼到難以忍受在家中哭泣,有時無法站立,連被抱起都變得痛苦不已。
Angel有從高中相識的愛人,她想要有一個家庭,但是她不敢結婚,因為不知道疾病是什么情況,更不知道是否這種病是否遺傳。
男友在接受采訪時無法控制眼淚:
“我想要替她承受,哪怕只有一秒,只要能給她,她應該過的生活……”
而這些年來,Angel奔波輾轉于各家醫(yī)院,欠下一大筆醫(yī)療債務,但每次得到的回復都是:
“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九年的折磨,已經讓她疲憊不堪。
她只想知道自己的身體怎么了,是什么在拖著往前奔跑的她,她還能不能放心大膽地去組建一個家,她還能不能不再因為讓他人參與自己的人生,而背負著罪惡感。
所以她決定參與到Lisa Sanders醫(yī)生的這個項目中來。
當關于Angel的文章發(fā)布出去之后,反響巨大,僅僅兩周就收到了1600個回復。
有人提出是麥卡德爾氏病,這種病使病人不能獲得糖原,有人提出一種叫做CPT2的病,這種病使病人不能利用脂肪。 它們都屬于代謝性肌病,都會導致肌肉損傷,從而產生疼痛。
(圖:評論截圖)
她看著評論里提到的那些她聽都沒聽說過的病癥,一邊做著筆記,一邊看著那些自己聽都沒聽過的病名哭出了聲。 她覺得自己就像有了一個前行的方向,再也不是在黑暗中摸索。
她還遇到了和自己相似病癥的人,在對她說著加油。
而一名在意大利醫(yī)學院、主要研究代謝性疾病的醫(yī)生也看到了這篇文章,醫(yī)生告訴Angel, 她可以前去他們那里進行特定代謝檢查。
并且由于這是罕見疾病,所以公共醫(yī)療系統(tǒng)會為此付費,也就意味著被醫(yī)療債務重壓之下的Angel,不必擔心高昂的檢查費用。
經過血液、尿液采樣等,以及兩個月的基因序列分析,Angel終于知道困擾自己多年的病癥叫做什么。
她被確診為CPT2,并被告知可以通過飲食控制,例如增加糖的攝入量、減少脂肪酸的攝入量等,以達到控制病情的效果。 只要男友不是攜帶者,那么生孩子也是沒問題的。
很少有人會在聽到自己得了什么病的時候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開心而哭泣。
但Angel和她的男友卻是如此。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夠聽到‘Angel的診斷結果是……’, (沒想過)會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聽到診斷結果的那天,Angel和男友擁抱著,又哭又笑。Angel說:“我要在意大利舉辦婚禮。” 一直渴望結婚的她,終于可以組建自己的家庭。
對于Angel和她的家人來說,幸福的生活,已經緩緩開啟。
但有的患者,就沒有Angel這么幸運了。 他們面臨的疾病確診很難,治療,卻是更難。
每天超過三百次短暫性麻痹
Kamiyah是一名6歲的小女孩,她和其他同齡人一樣,活潑,愛笑。
唯一不同的是,Kamiyah會隨時出現(xiàn)短暫性麻痹,每次持續(xù)幾秒到幾十秒,全身無力,難以呼吸,這意味Kamiyah即便長大了, 也不能正常生活,不能上游泳課,不能獨自外出,不能開車……
為了治病,父母和Kamiyah做了很多努力。
Kamiyah的媽媽從她8個月時就注意到了不對勁,而后開始了漫長的求醫(yī)過程。一開始醫(yī)生以為只是癲癇,但做完檢查后發(fā)現(xiàn)不是。后來有醫(yī)生說提出可能是腦瘤,但是檢查結果依舊正常。
媽媽甚至帶著Kamiyah前去參加了美國國家衛(wèi)生研究院的 “未確診疾病”項目,想要為Kamiyah的治療尋找一個出路。
在那里的十天時間,醫(yī)生們給Kamiyah檢查了身體的每個系統(tǒng),五官,皮膚,肌肉,基因檢測等等, 但是當時,他們沒有給出更多的結果。
兩年過去后,Kamiyah的媽媽了解到了Lisa Sanders醫(yī)生和紐約時報展開的這個項目,決定參與。
她說自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抱著最大的希望,并愿意為女兒付出一切。
有意思的是,當Lisa Sanders醫(yī)生給美國國家衛(wèi)生研究院打去電話,想要了解當時的檢查情況時,對方拒絕透露。 卻在過了幾天之后,告知了Kamiyah的媽媽檢查結果,一個這個家庭本該在一兩年前,就得到的結果。
(病歷)
他們說,Kamiyah有一種叫做 KCNMA1的致病基因變異,是目前他們檢查出的第一例,當被問到世界上還有別人有此病癥嗎? 醫(yī)生的答復是,肯定有。
對于Kamiyah的媽媽來說,她需要更多同行的人,哪怕是獲取一些力量。她說道: “我想要知道,還有人也有這種病嗎?有醫(yī)生可以幫到我們么?我們的未來又將是如何?”
而對于醫(yī)學界來說,找到更多這樣的病人, 勢必能擴大對這種疾病的認知,以便尋找治療的方法。
于是這一次,Lisa Sanders醫(yī)生向大眾詢問的是:有沒有其他人也患有這種疾病,
在這之后,Kamiyah媽媽的電話,被打爆了。
有網友告訴她有關于這種疾病的facebook小組,里面有大概十個人的病癥和Kamiyah一樣,有母親流著眼淚對她說:
“我覺得我們的孩子能夠幫助到未來的孩子,未來的父母不會再有我們這樣的痛苦。”
而另一邊,也有一位科學家注意到了這個報道, 這位科學家研究了KCNMA1基因近20年,盡管她知道這種基因突變是存在的,但是卻沒有一個病人被公開確診,所以當她得知Kamiyah有這類基因突變之后,她難以入睡。
可惜的是,她和她的團隊此前所做動物實驗得到的突變類型是有限的。而Kamiyah及其他人的病癥體現(xiàn)出,KCNMA1基因會有幾種不同類型的突變,以不同的方式表現(xiàn)出來。
像Kamiyah這樣的跌倒發(fā)作,他們沒有見過,更無法當即給出治療方案, 他們需要更多的研究,更多的實驗,以及,更多的時間。
這位同樣有一名女兒的母親難以抑制淚水,她對Kamiyah的媽媽說: “我想讓你覺得,你找到了為此努力的人。”
是的,即便沒有辦法立刻獲得有效治療,Kamiyah和媽媽的生活,至少比起以前好了一些:
他們知道了病癥是什么,交到了有相同疾病的朋友,了解到隨著年齡的增長,Kamiyah或許面臨著麻痹次數(shù)更少,但持續(xù)時間更長的癥狀,知道或許以后Kamiyah的心智發(fā)育會較為緩慢。
(患有相同病癥的孩子)
他們明白未來會面臨這什么,但同時也明白, 有一群人,在為他們努力著。
“或許我能發(fā)起一場運動,如果不能影響Kamiyah的一生,那么或許可以影響其他孩子的一生。”Kamiyah的媽媽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女兒因患有拉斯穆森綜合征而時常癲癇發(fā)作、卻不知該采取何種治療的家庭,有記憶正在一點點消失、卻連12次檢查都無法確診的退伍士兵,有被診斷出反芻綜合癥的青少年…… 他們在尋求幫助的同時,也獲得了治愈。
讓全世界的人參與疾病診治過程,聽起來或許是件不靠譜的事情。
但國外學者提出,這對于罕見病例來說,是一個強有力的方法,可以尋找類似病例,有助于思考可以排除的疾病, 可以連接更多的醫(yī)生或普通人,尋求更多的見解。
需要注意的是,盡管醫(yī)生和學者們對于這種治療方法持積極態(tài)度, 這之中也面臨著篩選回復的時間成本問題,以及患者的隱私問題等等。
不過我們能夠看到,在Lisa Sanders醫(yī)生分享的案例來看,有病人幸運地尋找到了病因和治療方法,而另外的人,雖然沒有那么幸運,但是至少尋找到了撫慰。
哪怕一些疾病人類還無法戰(zhàn)勝,但至少,那些善良且勇敢的心在結伴面對。
https://nytimes/2019/07/22/magazine/diagnosis-tv-netflix-lisa-sanders.html?auth=login-email&login=email
https://nytimes/column/diagnosis?module=inline
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