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談智能化指揮“自主決策”
■顧靜超 劉 奎
●既往戰爭經驗,是我們創新下一場戰爭打法的起點與參考,而不是復制模仿的“模板”。
在智能化作戰研究成果中,有一種觀點認為,未來智能化技術發展到高級階段,將會出現“人在回路外”的智能化指揮“自主決策”,即由智能化系統自主偵察、自主決策、自主打擊、自主評估。該觀點存在諸多風險,應該審慎看待。
缺乏創造性思維能力的風險。自1956年提出人工智能后,人工智能技術長時間停滯不前,直到 “阿爾法狗”擊敗人類圍棋選手后,才打破這一僵局,引發了以深度學習技術為代表的新一輪人工智能技術研究熱潮。但是,目前人工智能技術仍處于“弱智能”階段,仍然是在既有規則框架下的學習,無法應對千差萬別的作戰環境。即便是“阿爾法狗”的深度增強學習技術,雖然實現了利用深度學習得到神經元網絡,能夠對經驗直覺進行捕捉和表達,但其前提是遵循圍棋固定的行棋、勝負規則。與圍棋相比,戰爭要復雜得多。“戰勝不復,而應形于無窮”,人類永遠不可能重復上一場戰爭。既往戰爭經驗,是我們創新下一場戰爭打法的起點與參考,而不是復制模仿的“模板”。法軍沉迷于一戰“塹壕+機槍”的陣地防御經驗,在德軍的閃擊戰前不堪一擊?;诩榷ㄒ巹t、經驗、知識學習的智能化作戰系統,無法應對不可預知的未來進行自主創新,一旦對手的作戰樣式跳出既往窠臼,系統就不知道“向誰學、學什么”,無法及時做出對應的決策判斷,失敗的風險大為增加。
違背戰爭道德倫理的風險?,F代戰爭,敵對雙方的交戰行動受到一定國際法律法規限制,參戰軍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行為也自覺接受人類社會基本的道德準則約束,不是冷冰冰的“殺戮機器”。這些基本的道德倫理觀念,是人類社會文明進步的體現。但是,智能化作戰系統缺乏人類情感,自然很難受到道德倫理的約束。它學習成長的主要來源就是既往作戰行動的經驗或教訓,若沒有人工干預控制,計算機并不能分辨哪些經驗教訓可以遵循,哪些無法遵循。比如,美軍在阿富汗的 “紅翼行動”,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海豹隊員的潛伏蹤跡被3名牧羊人發現,并被后者報告給塔利班。若不加人工約束,智能化系統將從這一戰例中學習到“不能放過交戰地區的平民”的教訓,并可能在后續的作戰行動中,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交戰地區無辜平民,必定會對作戰行動抹上陰影,陷入輿論和道德困境。
忽視主觀能動性作用的風險。智能化指揮,本質在“算”,僅是對人類認知過程與規律的模仿,無法考慮人的情感與意識因素對戰爭的影響,無法計算實戰中軍心、士氣對軍隊戰斗力造成的影響。即便在作戰行動建模過程中考慮到人的因素,通過加權因子進行修正,仍無法科學、準確地計算人在作戰行動中的作用與地位。據說,美軍通過兵棋推演,認為可在一天內拿下上甘嶺高地,可實際結果與推演結果大相徑庭。按照人工智能的決策分析,我軍很多戰例都將會是失敗的結局。同樣,在也門戰場,擁有最先進武器裝備的沙特聯軍不敵落后的胡塞武裝,背后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聯軍戰斗人員的戰斗意志、戰斗素養比較薄弱,并不能充分發揮武器的戰斗效能。不同的戰場、不同戰斗樣式有各自特點,人的主觀能動性發揮程度各不相同,但都能對戰斗結果造成重要影響,一味地依賴系統來決策,將犯下機械決定論的錯誤。
應該講,智能化技術發展到高級階段后,作戰系統的態勢感知、判斷決策、指揮控制等能力將遠遠高于人的生理能力,智能化指揮的“自主決策”,在特定作戰樣式、特定作戰場景中,具備實現的可能性與使用價值。但就普遍性而言,應當慎重做出結論,深入研究其背后的制勝機理,方能真正發揮智能化指揮的加速器、倍增器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