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格和自己更切近的申奧身上,寧浩反而在往后退。
文/張一瓜
編輯/龐宏波
忙碌與克制。
當導演申奧和工作人員正站著吃盒飯時,寧浩卻還在接受著一家又一家媒體的采訪,無從脫身,行程被安排的異常緊湊。雖然兩個人在前期宣傳上往往一同出現,但顯然寧浩是《受益人》這部影片前期宣傳主打的重要一環。當前,這塊金字招牌對大眾的吸引力遠比初次執導長片的申奧多得多。
得益于“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第三變的身份和為其背書的寧浩,《受益人》在如今并不算熱鬧的檔期環境下還是獲得了極高的關注度。但對于寧浩來說, “忙碌”可能并非是一個常態。
“這個問題,你得去問導演”這是寧浩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句話。從青年導演走出來的寧浩,如今充分“反哺”。但和路陽、文牧野不同,申奧《受益人》整體的風格多少和寧浩的“寧式喜劇”有著相同的內核。所以,將二人的比較似乎也在所難免。
但寧浩對自己的身份有著明晰的界定,只回答作為監制的問題,對于導演負責的部分他并未越俎代庖代為回答,話語中透露出對導演的維護,以及給予青年導演最大的自由和信任,同時也折射出壞猴子在青年導演扶持上的定位。
1
荒誕與現實
風格。
看過《受益人》的觀眾,大多會有一個共同的感觸,即影片中明顯有著寧浩的影子,現實而又荒誕。
2006年,寧浩以小成本電影《瘋狂的石頭》成功撬動2500萬元的票房成績,成為當時的現象級影片。而后續拍攝的瘋狂系列《瘋狂的賽車》和《瘋狂的外星人》和其它聚焦小人物的黑色幽默作品如《心花路放》等,加深了觀眾對寧浩荒誕喜劇風格的印象。
所以,當申奧的處女作《受益人》同樣聚焦小人物,并以類似的荒誕表現手法去操作故事時,由于寧浩風格的先入為主,使申奧自然避免不了大家對他復制寧浩風格的討論。
面對大家對《受益人》風格的疑問,寧浩解釋道,“每個導演都有他自己的風格。他們會根據內容選擇一個適合這個電影的調子,而申奧可能覺得這種風格恰好與之契合。而且,其實我們還是有著本質不同的,《受益人》中有很多溫暖的部分,屬于“小天使電影”,偏情感向,我的影片可能比他還要更硬一些,少一些溫情。”
的確,雖然申奧選擇了與寧浩相類似的荒誕風格,但兩人在聚焦小人物和駕馭現實主義題材方面,放大的東西卻全然不同,這恰好也體現了十年間觀眾對現實主義題材影片的喜好與需求的變遷。
寧浩的“瘋狂系列”,特別是《瘋狂的石頭》和《瘋狂的賽車》,給觀眾的感覺是更偏荒誕感,現實部分則需要觀眾進一步解讀。與之相反,申奧的《受益人》荒誕感只是影片的附屬調性,作品更強調讓觀眾動容的現實部分。影片中涉及的無論是吳海(大鵬飾演)的殺妻騙保還是岳淼淼(柳巖飾演)的網絡直播,抑或是鐘會計(張子賢飾演)的貪污腐敗,這些都是發生在當下的故事,刻有明顯的時代烙印,所以更能夠讓生活在當前這一市場語境下的觀眾產生共鳴,無需透過荒誕再去解讀。
其實,中國電影市場的現實題材早已有之,只不過近幾年獲得觀眾認可的影片對現實的表達更為直接,聚焦的現實和觀眾的距離更近。像《我不是藥神》《無名之輩》以及《狗十三》等現實題材影片,都是符合當下市場語境的作品,抒發的情感也恰好和觀眾同頻。
《受益人》和這些作品一樣,在荒誕與現實之間著重凸顯了現實,而寧浩的作品則更看重荒誕,這恰是申奧對寧浩風格的繼承與突破。
不過,深入兩人作品的內里,都透露著對人文的關懷,這正是現實題材打動觀眾的核心所在。
2
商業基因
直接面向市場。
青年導演,處女作,直面市場考驗,對于大多數青年導演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同時也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在各種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盛行的當下,很多青年導演創作出來的作品依然避免不了學院派的通病,自我設限,難以打開市場,面向觀眾。
出身于由劉德華發起的“亞洲新星導計劃”的寧浩,有著同樣身為青年導演被扶持的經歷,所以,對于青年導演的扶持,他有自己的判斷和方式,幫助他們作品打破閉環,直接與觀眾對接。
從“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走出來的路陽、文牧野以及申奧,他們的作品哪怕是人生中執導的第一部長片,依然可以走向市場,像《繡春刀Ⅱ:修羅戰場》以及《我不是藥神》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這與他們作品本身的完成度和內含的商業基因不無關系。
商業基因源于創作者對作品的深刻認識,注重本土化與當代表達,而不是對市場的緊緊跟隨。
“青年導演不一定要有市場思維”。在寧浩看來,什么火拍什么,緊隨市場是商人的邏輯,真正的創作者、藝術家應該是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進行有創意和觀點的表達。而且,他相信中國電影市場有足夠的包容性。“現在中國電影市場很大,類型很多,大家有各自的選擇和需要,只要你有自己的特殊性,喜歡的觀眾和對位的觀眾能夠看到,我們就不擔心,沒必要跟隨潮流。”
對本土和當代文化感興趣的寧浩,在引導導演選擇上也是提倡他們去做本土的當代的有自己表達意識的東西,起碼探討的問題是當代的。其實,本土和當代本身就已經和觀眾搭建起了聯系,天然注入了商業的基因,在作品完成后更能夠打通市場。
獲得市場認可的《我不是藥神》具有明顯的本土和當代表達,而路陽的《繡春刀Ⅱ:修羅戰場》,雖然講述的是古代故事,但審美和立意是當代的。申奧的《受益人》同樣立足于本土和當代,內容和時代緊密相連,在這一點上,已然具有了走向市場的商業基因。
所以,最終能夠面向市場的作品,荒誕也好,武俠題材也罷,一定不是只限于自我表達或是緊跟風向的影片,而是有著商業基因又不失自我表達的作品。
3
“我只是個導航”
讓導演的歸導演,讓監制的歸監制。
“我在做(《受益人》)監制的工作,是努力的幫導演捋清楚他自己的想法。”
在《受益人》能夠落實之前,寧浩要幫助導演解決的是“你覺得你為什么要拍這個戲?這部戲講了什么?為什么是你要講?你為什么想講這個?”等問題,當在寧浩的連續追問下,導演說服了自己的時候,在寧浩看來正是影片可以面向觀眾的時候。
對于他與導演之間的關系,寧浩將其比喻成司機與導航。“我只是提出各種路線,司機要怎么開車,這要看他自己怎么選擇。”
盡管作為“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的發起人,寧浩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但顯然他對自己的身份有著明晰的定位和約束。而且和《繡春刀》以及《我不是藥神》相比,寧浩在《受益人》中更專注于前期劇本開發的工作,其整體的參與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因此,也可以看到壞猴子在扶持青年導演方面已經更進一步,對自己的職責有所界定,扶持趨向專業化。
當年,劉德華扶持青年導演源于對這個低迷行業的拯救,他將自己比作“踏板”,用自己積累下來的資源去培養有實力的新人,“既然我有能力,便來試一下為大家提供一個開工就業的機會,也給一些新導演一個發揮的機會。否則可能兩年、三年后,這些導演便會消失,再有才華但因為無投資,無人找他們開戲,結果要轉行。”
相較于劉德華扶持青年導演的出發點——救市,壞猴子等扶持青年導演的職責已然發生變化。“青年導演在接受完電影學院教育之后,其實到市場之間還需要一個職業磨合和培訓探索這么一個階段,這正是壞猴子所要做的事情。縮短青年導演試錯的時間,幫助他們度過職業磨合的階段,盡量提高作品進入市場的成功率,以防大家因為瞎折騰而打擊掉他們的創作熱情。”寧浩界定了壞猴子的職責。
而且,在具體扶持策略上,壞猴子已經不再止于金錢扶持,而是在此基礎上提供產業鏈條式的輔助,從創作端到產業鏈條的宣發末端全方位給予支持,這正是壞猴子與很多青年導演計劃不太一樣的地方,也是能夠接連推出獲得市場認可的作品原因所在。
具體到單個扶持的導演作品,寧浩說“我只是個監制”,要求涉及導演的問題去問導演,傳遞了他扶持青年導演的理念,不是放任自由,更不是全面控制,而是各司其職,這正是其它青年導演扶持計劃所要學習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