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岳焱焱
北京時間11月10日21:30,柳巖做客貓晚直播間,以UC福利女神的身份為電影《受益人》做宣傳,同時再次開啟電影贈票活動。
此前,11萬張電影優惠券直播時10秒售空,電影《受益人》是通過驚人的營銷數字走進觀眾眼球的,如今也通過數字宣告退出頭部戰場:排片從23.4%下降至18.0%,豆瓣評分從7.0下滑到6.7。
在同檔期沒有勁敵的情況下,片子沒有如預期中那么“爆“。對這部以山城重慶為背景、以小人物為主角的荒誕喜劇,觀眾并沒有表現出強烈的買單意愿,反倒是離中國歷史語境較遠的好萊塢戰爭電影《決戰中途島》露出了“黑馬之姿”。
“寧浩監制+“壞猴子72變計劃”的雙重頭銜,向來意味著精品與保證,在接連締造出《繡春刀:修羅戰場》與《我不是藥神》后,觀眾自然不會拿出對待一般處女作的寬容態度對待《受益人》。
那么對于《受益人》,到底是觀眾過于嚴格,還是“壞猴子”招牌失效了?
一場“尷尬”的犯罪
海報上,大鵬和柳巖直視鏡頭,雙眼含淚,并肩而坐,張子賢躲在陰影處,側臉邪魅一笑。海報正中配上“真的騙你,也真的愛你“的宣傳文字,乍看讓人以為是一對苦命鴛鴦的愛情故事。
整個故事圍繞“騙保”這件事展開,所謂“騙?!?,就是制造意外,騙取巨額保險金。
鐘振江(張子賢飾演),一個巨額虧空的會計,所在公司高管接連被調查,自己手里的房也不得不低價拋售;吳海(大鵬飾演),一個沒錢沒房的網管,獨身帶著一個患有哮喘病的小兒子,“錢”使兩人達成了同盟,聯手開展“騙?!庇媱?,岳淼淼(柳巖飾演)成為了目標,因為她做直播,“騙了男人很多錢”,而且最關鍵的是,“她不會游泳”。
片名強調的“受益人“,其實是以殺人為代價的,而這個人還是個陌生人,需要先接近她,跟她結婚,再殺了她。
對,這完全就是PUA+謀殺,了解到這點后,娛Sir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不是兩個倒霉笨賊的搞笑故事,也不是大鵬與柳巖相濡以沫的愛情故事,而是《無人區》那樣的講述人性黑暗的犯罪故事?
看著看著,娛Sir又慌了,因為它確實又是這三個故事。壞人怪點歪招無惡不作,屌絲善良笨拙誤闖愛河,女神浮夸拜金圣母光環,在制造巧合、沖突撩動觀眾情緒上,看得出來導演真的有很用心。但整部影片給人的感覺,就跟這三個故事雜糅一樣,不加節制。
這點在影片中也有直接提現,最明顯的一處是,鐘會計把岳淼淼拖進了河中,企圖淹死她,代駕途中的吳海突然良心發現,抄了一輛電動車前往營救。此時,導演竟然安排了一場追車戲,一個臉盲的交警突然認出了他(吳海曾和鐘會計聯手”碰瓷“了一個車主),非得追著他滿街跑,這樣的喜劇橋段發生在岳淼淼瀕死的背景中,讓娛Sir非常無奈:“你老婆都要被淹死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唱雙簧?”
事實上,看罷整部電影,你確實會懷疑吳海和岳淼淼之間有沒有真愛。一方面,兩人的感情是靠岳淼淼無條件對他和孩子的“好”來推進的,另一方面,吳海對于這段感情沒有掌控能力,完全被大反派鐘會計牽著跑,即便是有幾次想退出計劃,也被鐘會計“有她沒我”的架勢嚇慫,最后靠一個頓悟,完成了情感升華。
在這樣的情況下,吳海的迎合,只是在順應劇情的推進,引出下一個高潮節點,沒有任何現實意義。
《繡春刀》中沈煉難以兩全自己的仕途與情感,《我不是藥神》中程勇經受法律與道德的煎熬,但《受益人》中的吳海,他在糾結什么?他把自己推入這樣的境地,卻又無力抽身,到頭來只能怪自己命太苦咯?
大鵬和柳巖,轉型的征途
“一個學建筑的網站實習生,一個漂泊在廣州的小護士,一個屌絲男士,一個性感女神,我們要穿過多少聲音和目光,才有機會相互扶持,并肩坐在電影海報上?”
影片上映當日,大鵬在微博發了一段肺腑之言,在文章結尾,他許愿,希望柳巖“早日找到那個他?!?/p>
一個充滿喜感的中年男子開始感性了,這是個危險的信號,這代表他開始認真了。收起早年在屎尿屁喜劇中丟掉的“節操”,不再執著于扮演浮夸中二的“屌絲男士”,化妝、扮土,關心演技和口碑,大鵬想要轉型的心切,一些都寫在電影里了。
事實上,從8月上映的影片《鋌而走險》開始,大鵬就找到了一條轉型之路,即在國產黑色喜劇中扮演自帶故事的小人物,在這樣的電影中,角色要立得住,演員的表演就要讓人信服,當電影開始以“真實”作為評價標準,無疑更考驗演技。
在電影《受益人》中,大鵬的表演確實是可圈可點,在屌絲與“偽土豪”之間切換自如,不知所措時像緊張的小岳岳,炫富搭訕時像裝酷的王祖藍,發怒時像得知嬛嬛騙了自己的陳建斌,只是他身上帶有太強的喜劇人特色,這樣的切換顯得太自如了,演誰像誰反而不像是主人公吳海——一個中年網管所能達到的水平。
不過,大鵬還是摸到了“壞丈夫”與“好爸爸”的邊界線。孩子的哮喘病發作,無奈之際,只能對著自家網吧的網民說“樓上有病人,大家少抽點煙”,唯唯諾諾表現在聲調的變化里,那種怕因為得罪顧客丟掉生意的懦弱,確實讓人動容。
大鵬的表演可以說是給角色增色的。作為“跨界成功”的代名詞,2015年一部《煎餅俠》讓他躋身10億票房俱樂部,2018年憑借短片《吉祥》拿下第55屆金馬影展“最佳創作短片”,如今能夠放下“10億”導演的身段去磨練演技,這樣的大鵬無疑是令人敬佩的,或者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去扮演“小人物”。
而對于柳巖,往常對她鋪天蓋地的批判,這次變成了集體聲援,大家都說這是“柳巖正確的打開方式”,言下之意是柳巖一直呆在“不正確”的位置太久了,久到連觀眾都看得出來,她一直在接受別人制定的規則——電影圈希望通過她提升話題度,卻并非真的接納她。
柳巖給人的感覺,向來與她的銀幕形象不符,大銀幕上的她性感艷麗、風情萬種,毫無怨言地扮演一個又一個“花瓶”角色,私下的她,敬業吃苦、善解人意,無論怎樣,都維持著得體的儀態,營銷號一句“柳巖都淪落到去做直播網紅了”,讓大家覺得她好像過得并不好,而這樣的“好女孩”是值得被心疼的。
這次為她圈粉的是一段卸妝戲,岳淼淼對著直播鏡頭,一邊講述自己的經歷,一邊用化妝棉擦掉臉上的粉底、腮紅、口紅,最后摘下假睫毛和假發,告訴觀眾,自己其實不是24歲,而是38歲,這是自己最后一次直播,因為找到了人生的真愛,想要隱退了。許多人覺得,這幾乎是柳巖的現實寫照。
她再次符合了直男的想想,浮夸的“拜金女”其實心地善良,面對吳海的謊言,一次次包容接受,她甘愿洗盡鉛華,回歸家庭,做一個幻想著愛的小女人,
對于岳淼淼這個人,柳巖完成得很好,就連臉上的皺紋,都在詮釋一個底層網紅該有的樣子。然而正如《受益人》之于岳淼淼,觀眾之于柳巖,在這里,她仍然在接受大眾的幻想投射,與她之前的角色并沒有本質的區別。
“柳巖很好,但她依然在被消費。“
“壞猴子”變奏”
與文牧野、路陽一樣,導演申奧出身學院派,有著豐富的短片拍攝經驗,在《受益人》之前,他拍攝過兩部以小人物為主角的現實題材短片《潮逐浪》、《河龍川崗》,以及許多廣告,寧浩接洽到申奧時,覺得他在“技術方面非常完整。”
比起文牧野和路陽,申奧更偏創作型,并且創作精力非常旺盛。據悉,《受益人》的原版劇本由他和舍友許淥洋創作(后期納入了編劇王燕秋),寧浩從他遞交的一大堆作品中,選出了這部作品。而申奧本人面對媒體有關今后計劃的提問,也并未遮掩,表示目前手頭還有多部影片正在籌備,分別是“民國戲、科幻片、冒險片和公路片?!睂τ谛聦а輥碚f,這股子自信令人吃驚。
申奧是寧浩的粉絲,可以感受到,《受益人》在視聽語言上有著非常強烈的“壞猴子”底色。熟悉寧浩的觀眾可以毫不猶豫地猜出這是一部“壞猴子”出品的電影,影片節奏、高潮節點設置、低級趣味的呈現,包括對“騙保”這個主題的選擇,都帶著《瘋狂的石頭》和《無人區》的影子。
從宏觀上看,“壞猴子”為《受益人》提供了一個商業的“外殼”,在這個“外殼“的包裹下,一個平鋪直敘的“騙保”故事可以變得跌宕起伏,一個“偷菜”的情節可以變得具有警匪片的質感,可以說“壞猴子”在電影的商業化包裝上已經非常成熟。在市場多次的驗證之下,寧浩擅長的小人物黑色喜劇類型片,已經可以完美地移植在另一位導演身上。
但這就夠了嗎?導演真正想要表達的思考,其實包裹在“外殼”內的。吳海這個小人物的良心發現自然無法解釋為“成長”,只能說依靠編排與巧合,完成了頓悟,他對岳淼淼袒露“作案動機”,也無法構建成他的自我救贖,更像是為了電影收尾而不得不做的坦白。
相比起《藥神》撲面而來的人文氣息,想要去感受《受益人》顯得格外困難。影片為了迎合商業質感,甚至編排了更多沒有意義的情節,可以把劇情推到一個“奇情”的位置。觀眾層層剝開、挖掘、感受,但最后發現,影片真的沒有想要特別表達的地方,即便取材真實,也沒有現實批判意義。
對于一部處女作,其實沒人一定要求它必須成熟,它可以不圓融,可以不飽滿,但必須真誠有力量,這一點,顯然《受益人》還顯得稚嫩,在將《受益人》推向市場的過程中,“壞猴子”是不是過早地扮演了那個“催熟”它的角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