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方特邀作者竹映月江
說起國祚不足百年的元王朝,一大槽點就是“驕奢淫逸”。比如元朝著名的“絲綢加金”技術,就曾被朱元璋當作“糟錢”的典型事跡,一度痛批到抬不起頭來。
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曾被朱元璋痛批的“絲綢加金”,卻搖身一變,成為了明朝中后期的搖錢樹,算是完成了一場逆天翻盤。
那么,“絲綢加金”這場漂亮的翻身仗,究竟是如何打響的呢?
一、燒錢工藝
元王朝取得天下后,便對中原地區的絲織品愛不釋手。每逢朝會慶典,元朝政府都要使用大量的絲綢金緞。為此,元王朝專門設置了遍布中央各部門,以及皇親國戚門下的官辦織染局院,以便為元朝貴族提供綾羅錦緞。
最繁榮的時候,僅工部體系內的織染局院就有12個提舉司、38處局院,而地方上的織造局更是數不勝數,有的州縣還設置了與織造相關的手工業局院等,甚至連漠北高原上的儉州,也出現了“漢匠千百人居之,織綾羅錦綺”的盛況。
古代官辦紡織機構的規模,就這么在元代登頂數量之最。而元代的紡織業,也由此進入一個高速發展的新時期。
官辦織染局院遍地開花的同時,元朝政府對紡織品的質量及產品規格也有著嚴格的要求。比如元朝政府規定,諸局院造的段匹,要“上位用八托六托段匹,各幅闊一尺四寸五分”;“諸王百官長八托六托段匹,各幅闊一尺四寸”。
除了精確到寸的規格要求,元朝政府還指定了專門的局院,生產銷金織物及特定顏色紋樣的絲織品。這些專門打造的絲織品,同樣有著嚴格的生產標準,一旦出現“紕薄窄短”或是“粗糙低劣”的情況,元朝政府就會立刻退貨,并且要求生產商自備工價賠償。
在這樣大規模生產外加嚴格的工藝要求下,元朝的絲織技術得以空前發展,從而推動元代的絲織業腦洞大開,探索起“絲綢加金”的技術來。
所謂“絲綢加金”,顧名思義,就是在絲綢上加金線,做成加金織物。早在宋代,“絲綢加金”的技術便已趨成熟。當時遼金境內,已有回鶻商人用五色線織成袍,并在其中加入金線,帶來一抹別樣的遼金風情。
宋代小打小鬧的“絲綢加金”技術,在元代卻蔚然成風。元朝人在宋代“絲綢加金”的基礎上,融合了阿拉伯、波斯織錦工藝的元素,形成了極具特色的元代織金錦——納失失。
(元朝納失失披風)
這種織金錦一經推出,就大受元代貴族及官員們的喜愛。據史料記載,元代的官服中,規定“壹品貳品服渾金花,參品服金答子”;“命婦壹品至參品服渾金,肆品伍品服金答子,陸品以下惟服銷金并金紗答子”,一連串金光閃閃的記載,不難看出元朝人對織物加金的巨大需求量。
為了滿足達官貴人們的需求,元朝政府專門在弘州和蕁麻林,設置了納失失局,還招募了3300戶擅長織造納失失的能工巧匠,專門從事納失失的生產工作。
不僅如此,《元典章》還特地規定了織造納失失的條列,將生產細節、工藝要領及偷工減料的處罰交代的明明白白,算是把這項燒錢事,推向了大規模生產的高潮。
于是,大量琳瑯滿目的“加金絲綢”,就這樣在元朝風靡天下,成為元王朝一個閃亮的時代特色。當然,這也燒掉了大把的錢,誰讓這些織物美則美矣,卻織的都是真金白銀呢。
二、絲綢加金
歷史的風云瞬息萬變,1368年,徐達率25萬大軍直逼元朝京師大都,元順帝倉惶北遁,千里江山,轉眼盡歸大明。
明王朝開國后,朱元璋厲行節儉,這讓曾經風靡一時的“絲綢加金”風氣,迅速退出主流舞臺,僅僅在明朝官員的服飾中,才能殘留些許存在感。
比如洪武元年,《大明令》便規定“官一品二品服渾金花,三品四品服金答子”,而洪武四年,明朝政府更是明確提出,明初官服以飾金的種類和花樣來區別等級,其中最高等級為織金,其次為金繡,末為銷金。
如此一來,“絲綢加金”便成了明初官員的等級象征,一度在大眾市場上銷聲匿跡。
然而,隨著明朝中期經濟恢復,“絲綢加金”技術又重新走紅。正德年間,蘇州、南京漸漸出現了“金縷彩妝”的妝花織物,這種織物采用了挖梭方式織造,可謂是“絲綢加金”工藝的巔峰之作。
或許是金縷彩妝的無上光芒鼓舞了明朝人的探索之心,此后明朝工匠不斷革新“絲綢加金”的工藝,等到明朝晚期,工匠們已經可以打造出幾乎透明的金箔和極薄的銀箔了。
高超的金銀箔制作技術,讓明朝的工匠們開始嘗試將金銀線與金銀箔一起使用在絲綢中,從而織造出金彩輝映的圖案,比如萬歷年間的“雙金刻絲花鳥人物”,便是靠著“絲綢加金”的改良工藝呈現在世人眼前的。
元朝帶來的“絲綢加金”技術革命,就這么通過明朝一代代的發展,在明朝中后期,達到了藝術的頂峰。
在“絲綢加金”的加持下,琳瑯滿目的精美織物帶給明朝人極致的美學體驗。而明朝人也在這股商品經濟的沖擊下,將明初朱元璋對“絲綢加金”工藝的限制,通通拋到了九霄云外。
據考古學家研究發現,明朝中晚期各級官員乃至平民的墓葬中,都發現過飾金的衣物。無獨有偶,《金瓶梅詞話》中,也提到富商家眷裁制衣服時,有“翠藍寬拖遍地金裙”。由此看來,“絲綢加金”在明朝中晚期,早已從朱元璋時期身份的象征,變成了紅遍天下的時尚潮流了。
三、生財有道
元朝“糟蹋錢”的織金工藝,輕輕地轉了下身,成為了明朝民間的消費品。可織金工藝或許不會想到,就是這一個轉身,卻為大明,開辟了一條生財之路。
原來,明朝的官方貿易中,織金絲綢特別受外國友人的喜愛,于是,明王朝靠著絲綢加金的強大技術優勢,通過海上絲綢之路與世界各國進行貿易。華麗亮相的大明“織金絲綢”,一下子成了國際市場上的硬通貨,讓大明王朝,賺得盆滿缽滿。
據不完全統計,大明王朝先后與日本、朝鮮、葡萄牙、荷蘭等國進行過大宗的絲綢貿易。其中僅崇禎十四年,鄭芝龍到達長崎的三艘商船上,就載有各種紡織品140760尺。
物美價廉的織金絲綢到達日本后,很快被制成屏風、簾幕,或是用來裝裱佛經,華夏之風便隨著這些織金絲綢,浸潤到日本的文化中。
而以“織金絲綢”為代表的中國絲織品,帶給明王朝的經濟收益更是豐厚無比。在明朝中后期的國際市場上,“織金絲綢”一度暢銷無阻,為大明賺盡全世界的錢。
源源不斷的外貿收入,帶動了明朝商品經濟的繁榮,造就了明朝“隆萬中興”的輝煌。曾經糟錢的“絲綢加金”技術,在歷史的考驗下,終于變成了明王朝外貿的強心針,帶領著明朝的經濟,走向了新的輝煌。
參考資料:胡小鵬《中國手工業經濟通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