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才子張問陶的詩歌深得袁枚賞識，袁枚贊他具“倚天拔地之才”，視其為“八十衰翁生平第一知己”。但在張問陶心里，知己另有其人。

1786年，張問陶的結發妻子去世了，再加上在鄉試中落榜，他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成都鹽茶道惜才愛才，一點也不嫌棄他，于次年將女兒林頎嫁給了他。

妻子林頎是個大才女，工詩善畫，著有詩集《林恭人集》等，連張問陶都說自己不能與她相比：一編盡有詩情味，夫婿才華恐不如。張問陶相當推崇林頎，把她比作“詠絮才女”謝道韞，還說娶了林頎之后，自己都變得高雅了。

張問陶寫過一組《梅花》詩，名動一時，詩中“獨抱冰霜有性情”和“清高總未合時宜”是以花自喻。張問陶在紛繁復雜的官場“不合時宜”，但林頎卻欣賞他佩服他。兩人既是愛人又是知己、文友，林頎寫字要模仿他，他寫詩時斟酌詞句，也要同她商量。張問陶的家里一片書香氛圍，在夫妻二人的影響下，連婢女都喜歡聽他們吟誦的詩。兩人情投意合，相互體貼，雙雙讀書讀到深夜，天氣轉寒，你為我加衣服，我為你加衣服，柔情繾綣，兩心交好。

張問陶中進士后，暫時沒把林頎接到京城來，十分思念，想起那些“春衣互覆宵寒重”的夜晚，二人就是在家里吟詩度過的，他覺得她真正走進了自己內心，這世間唯有她“知余心淡不沽名”。

一個冬天閑來無事，張問陶為林頎畫像。畫完之后，張問陶說“得其神似而已”，在老婆面前，他還是很謙虛的。林頎早就被感動了，當時就忍不住在像上題了一首詩：“愛君筆底有煙霞，自拔金釵付酒家。修到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似梅花。”這首詩真是太讓沒錢的男人艷羨了。一位女作家說，男人缺錢是吸引不了普通女子的；但是，如果這個男子有才，是可以讓不俗的女子為其死心踏地付出所有的。

因為愛上夫君的才華，林頎心甘情愿受窮不說，還愿意拔下金釵為夫君換酒喝。“修到人間才子婦”，這個“修”字最值得玩味，給人的感覺是，好像這個女子在前生做了許多善事，才修得了這一段美好姻緣。她跟著才子享受不了榮華富貴，甚至還要忍饑挨餓，為生計操勞，但就算是人比梅花瘦，也值得啊。張問陶當下也很感動，趕忙提筆，和詩一首：妻梅許我癖煙霞……畫意詩情兩清絕，夜窗同夢筆生花。

有個姓金的秀才羨慕林頎嫁了個才子夫君，竟說愿意化作絕世美女，給張問陶當婢女。還有人說來世要給他當老婆，可惜不像梅花。他因受不了這兩首肉麻情詩的追捧就作詩回應：“擊壁此時天妒婦，傾城他日盡詩人。”

張問陶的詩在國內流傳廣泛，在國外也影響很大。曾有朝鮮文學家在揚州見到他的詩，愛不釋手，愿出高價求購他的新詩。

雖然48歲就因病辭官，51歲去世，張問陶的政治才華沒有得到施展；但他寫出的很多好詩卻流傳了下來，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一位美麗不俗的癡情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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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 雄

來源｜《百家講壇》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