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則熱搜讓talk君極其揪心,一位武漢的醫生和護士長,在抗疫一線被患者家屬毆打,防護服被撕爛,身體暴露在高危易感染環境下。
我們憤怒!
是因為我們知道:
少一個醫生就是少一份希望
醫護人員之所以被稱為“白衣天使”,
是因為他們救死扶傷,
在疫情爆發時,他們選擇逆行向前!
摘下口罩,
他們也是某個人的兒子/女兒,
某個人的丈夫/妻子,
某個人的爸爸/媽媽。
而戴上口罩,穿上防護服,
他們就是救死扶傷的天使,
所有的遺憾、不安、恐懼,
都被放在了生命之后。
對于生命而言,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也絕不能輕言放棄。
別人幫助過我們,
我們也可以幫助別人!
今天talk君為大家帶來一位無國界醫生的分享▽
他從一個公立醫院的名醫跨越成為無國界醫生,在戰火紛飛的阿富汗獨立呆了66天,救助了許多異鄉的患者,只是秉承一個醫生救死扶傷的理想主義。
他在演講中重申,作為醫生的中立是僅僅是基于醫療的需要,來為病人施行救治。相信每一個人,只要他是一個人,我們就應該救他。他對自己無國界醫生的生涯又滿足又期待。
這是知名無國界醫生趙一凡@一刻talks的演講。
趙一凡 知名無國界醫生
我叫趙一凡,我是無國界醫生的前線救援人員,曾經參加在阿富汗的前線救援項目。
因為我希望大家會感覺到,到底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作為一個麻醉科醫生,我已經工作了10多年,而且,我已經是一個副主任醫師。隨著工作的經驗跟技術的提升,我也更自信地去應付我的工作。
但是,隨著這個醫療大環境的變化,我的心卻在這個環境的變化當中,感覺到越來越疲憊,我覺得我需要一種改變。
所以,有一次我看到了無國界醫生的網站,我很快就被這種動機很純粹,而且富有挑戰性的工作吸引住了。
我的太太也是一個醫生,她很支持我的工作。有一天我們兩個人一起在看紀錄片的時候,被感動得眼淚汪汪。在那個時候,我太太跟我說,你如果想去的話,你就去吧。然后,她還陪著我到香港去面試。
無國界醫生的招募是需要大量的準備,而且這個申請的過程是比較長的,我的太太就一直陪著我走了這一段。
后來我贏得了一次實現夢想的機會,參加無國界醫生的為期兩個多月的救援行動,我的太太就在家里照顧孩子。我想我能夠做成無國界醫生這樣一件事,我的太太是最關鍵的原因。
無國界醫生是建立于1971年的一個獨立的國際醫療人道救援組織,這個組織致力于給一些受武裝沖突,疫病、災害所影響的人們,以及一些被排拒在醫療體制之外的人們,提供一些緊急的醫療救援服務。
在無國界醫生的醫療行動中,主要是秉承醫療道德、中立、獨立,以及不偏不倚的原則。簡單地理解,就是醫療道德跟一般的醫療行為是一樣的。
首先,要避免我們的醫療行為對病人造成任何傷害。
中立的意思,就是我們不偏向任何的一方,誰都不幫,我們只是一個中立的組織。
獨立的意思,就是我們的所有的經費,都是來自于民間的募捐,這些募捐不是來自于任何政府的。
不偏不倚主要指的是我們不分病人的種族還有宗教,以及政治立場,我們為對方提供相同的醫療援助。
我記得剛到阿富汗的時候是2013年,經過喀布爾進入到我的目標所在地——昆都士。在這個旅途當中,我見到那里的機場、馬路、建筑......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回到了我小時候農村的那個狀態。 可是,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這是一個充滿了武裝沖突的伊斯蘭國家。
昆都士醫院是阿富汗北部的唯一的一個創傷醫院,這個創傷醫院開有60多個床位。剛進去醫院的時候也沒有喝水,也沒有吃飯。
一位本地的ICU醫生,他叫做艾斯曼妮,給我買了一罐可樂還有一個馕。我覺得挺感動的,我就要還他錢,就在還他錢的時候,這位艾斯曼妮醫生卻很自豪地擺了擺手,拒絕了我。
他就說,這是阿富汗,你別擔心。就好比大家來到北京這個地方,有一個朋友他會告訴我,你來了大北京,你就不用擔心吃飯了,我給你管飯。
這個醫院有國際救援人員20多位,分別來自10多個不同的國家。所以,我們那里就像一個聯合國一樣,大家坐在同一輛車上一起去上班的時候,一個車上大概有七八個人,起碼是來自五六個國家的。
剛到阿富汗的那個晚上,就是吃完了馕跟可樂之后,在我洗澡的時候,值班手機響了,我馬上要接觸到我的第一個急診手術。這是腹部槍傷的一個女性患者,這位女性患者的腎都打爛了。我就要接受一個非常復雜的外科手術,這個時候,病人已經是失血性休克的狀態。
我一進入那個手術室,這里用的麻醉機設備,是我以前在國內從來沒見過的,是一個很老式的機器。然后,在這樣的環境當中,我還要跟這些異國的同事們用應用來交流、合作。
那個手術結束以后,我的病人醒過來的時候,他問我的第一句話是“這手術做了嗎?”這個時候我覺得很開心。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只有病人覺得很舒服,她好像沒有做過手術一樣,才會問這么一句話。
就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雖然它條件很簡陋,可是,我感覺到,在這里成功地做成一點事情的時候,我的滿足感是無與倫比的。
在正式地進入到工作狀態之后,我就越來越忙。因為那個地方實在是有很多很多的急診,天天都在做大量的工作,這些工作量比我以前在國內做住院總醫生的時候還要忙。有創傷的、有車禍傷的、甚至有槍傷的,還有一些老人,以前還有被動物咬傷的,什么樣的病人都有。
有一次我們收治了一個警察,這位警察被當地的反對派的武裝力量的炸彈襲擊了,他失去了他的雙腿。我們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失血性休克當中挽救過來。
但是,沒過兩天,我們又收治了另外一位病人,這位病人是反對派武裝力量的一位士兵,他中了槍,我們給他做了一個腹部的清創手術。就這樣,兩派敵對勢力的兩個病人,相安無事地住在我們的病房中接受治療。
無國界醫生就是這樣,就是不分病人的宗教、政治立場以及種族、國籍,為病人提供相等的醫療服務,誰有需要我們就救誰。
我記得在我任務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們收治了這么一個病人,她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她是一個8歲的小女孩,叫做巴斯敏娜,是家里的小女兒,她長得瘦瘦小小的。
有一天她跟著爸爸媽媽去參加一個婚宴,在這個婚宴上,突然間有兩幫人打了起來,他們都有槍,他們就開始互相對打,巴斯敏娜正好在中間,結果一顆流彈擊中了她的腹部。
她被送來醫院的時候,巴斯敏娜的肚皮被子彈像刀一樣割開了,她的腸子都流出來了。他的爸爸媽媽只能拿一張紅色的毛毯把她包住。
也許是因為她的爸爸媽媽不知道我們的這個創傷醫院到底在哪里,輾轉了好幾個小時才把她送到醫院來。這個時候,她的情況非常危急,我們也是很努力,花了很多時間,給她大量地輸液,甚至,還把我們庫存的最后一條中心靜脈導管給她放進去了,把我們很重要的這些設備都用在她身上了。
可是,后來小女孩在我們這里度過了她人生最后的8天,在這8天當中,她接受了4次手術,我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在她第一次接受完手術的時候,第二天她還可以高高興興地在ICU跟我們聊天,她可以吃香蕉、吃蘋果。
可是,到了第二、第三天她的肚子越來越脹,后來巴斯敏娜發生了腸瘺。而且在阿富汗的昆都士,我們沒有氨基酸,沒有白蛋白,沒有脂肪乳,這些在國內最基本的一些靜脈營養的東西我們都沒有。
她反復地發生腸瘺,腸道沒有辦法吸收的時候,她傷口又不長,這個腸瘺又反復地發作,最后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離開昆都士的第二天,她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還記得當時她爸爸曾經對著我哭,我當時用他聽不懂的英語來跟他承諾:whatever we can do for her,we do(不管我能夠為他做什么,我都做)。但是,沒有辦法,在這個環境當中,就是充滿了無奈。
我們知道巴斯敏娜離開的時候,覺得真的是沒有辦法,我們能做的事情太少,可是,在無國界醫生的救援任務當中,我們也能夠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是可以跟病人的家屬站在一條線上,一起來毫無保留地對抗疾病的。
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里,我完成了500多臺的外科手術。我們的這個醫療團隊很有意思,有本地的醫生,也有來自丹麥、瑞典還有法國、比利時、希臘還有南非、南美洲各個地方都有。我非常地喜歡這個團隊,在當中結識了很多的好朋友。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我跟兩位同事,他們是兩位骨科醫生,走到昆都士的市集上,去看一看那里的市面的情況。我們身上都穿了無國界醫生的制服,大家一見到無國界醫生的logo,就對我們夾道歡迎。
他們說:“doctor,doctor!”他們其實都不太懂英語。但是,見到我們他們就會很開心地在這里叫我們,歡迎我們。
還有一位服裝店的老板,他居然朝著我們哭起來了,說他的家里人誰誰誰,是在我們的醫院得到了及時的救助才活下來的。
這就是無國界醫生在這個世界中給我帶來的滿足感。
我現在回來已經有三四年了,可是,我現在依然非常想回去。我還在想念著我們的那群同事,尤其那個給我買馕跟可樂的那位同事,他在2015年10月份美軍的一次襲擊中去世了。因為那次襲擊,昆都士醫院也關閉了。
無國界醫生在這種前線救援的體驗,就好像跑一場長跑,跑之前你很期待,可是,在跑的時候你會越來越累,你隨時想停下腳步??墒牵闩芡炅酥?,會有一種疲憊的釋放感,雖然很累,但是,你會覺得非常滿足。
這就是無國界醫生的體驗,我一定會再回去!
在國內已經有很多很多的救援人員,能夠參加到我們的前線救援當中,有安娜醫生,有柴西,還有蔣麗醫生,還有其他的一些救援人員。他們都憑自己的努力,在我們的救援前線中,發揮著他們的力量。
我們的中立是,僅僅基于醫療的需要來為病人施行救治。我們相信每一個人,只要他是一個人,我們就應該救他。如果那是一個犯罪分子的話,他該受到懲罰的時候,他會受到他的懲罰,可是,這不影響我們的醫療救援。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天使,
那一定就是他們的模樣!
最后
向堅守在抗疫一線的所有醫護工作者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