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玄一
【史海遺珠】文豪面對沒有錢的困擾時也會難受、也會左右為難。不信,你讀讀沈從文的這段信:"你(他的新婚妻子張兆和)接到這信時,一定先六七天就接到了我的電報。我的電一定將使你為難。我知道家中并無什么錢。上海那百塊錢縱來了,家中這個月就處處要錢用。你一定又得為我借債,一定又得出面借債!想起這些事我很不安。我記起了你給我那兩百塊錢,錢被九九拿去做學費了,你卻兩手空空的在青島同我蹲下去。結婚時又用了你那么多錢。我們兩人本來不應當分什么了的。但想起用了那么多錢,三三到冬天來還得穿那件到人家吃茶時不敢脫下的大衣,你想,我怎么好過。三三,我這時還想起許多次得罪你的地方,我眼睛是濕的,模糊了的。我覺得很對不起你。我的人,倘若這時節我在你身邊,你會明白我如何愛你!想起你種種好處,我自己便軟弱了。我先前不是說過嗎?"你生了我的氣時,我便特別知道我如何愛你。"現在你并不生我的氣,現在你一定也正想著遠遠的一個人。我眼淚濕濕的想著你一切的過去! "
【史海遺珠】沈從文在給妻子張兆和的信中回憶自己的早年生活時,不無凄涼地寫道:"我仿佛還是十多年前的我,孤孤單單,一身以外別無長物,搭坐一只裝載軍服的船只上行,對于自己前途毫無把握,我希望的只是一個四元一月的錄事職務,但別人不讓我有這種機會。我想看點書,身邊無一本書。想上岸,又無一個錢。到了岸必須上岸去玩玩時,就只好穿了別人的軍服,空手上岸去,看看街上一切,欣賞一下那些小街上的片糖,以及一個銅元一大堆的花生。燈光下坐著扯得眉毛極細的婦人。回船時,就糊糊涂涂在岸邊爛泥里亂走,且沿了別人的船邊"陽橋"渡過自己船上去,兩腳全是泥,剛一落艙還不及脫鞋,就被船主大喊:"伙計副爺們,脫鞋呀。"到了船上后,無事可做,夜又太長,水手們愛玩牌的,皆蹲坐在艙板上小油燈下玩牌,便也鑲攏去看他們。這就是我,這就是我!三三,一個人一生最美麗的日子,十五歲到廿歲,便恰好全是在那么情形中過去了,你想想看,是怎么活下來的!"
【史海遺珠】雖然胡適在駐美大使期間工作成效突出,但是自從宋子文擔任外交部部長并前往美國洽談借款事宜之后,胡適和宋子文之間便產生了矛盾。
胡適在日記中抱怨說:"自從宋子文做了部長以來,他從不曾給我看一個國內來的電報。他曾命令本館,凡館中和外部和政府往來的電報,每日抄送一份給他,但他從不送一份電報給我看。有時蔣先生來電給我和他兩個人的,他也不送給我看,就單獨答復了。"
胡適看不慣宋子文這種專斷獨行的做派,宋子文也看不慣胡適的書生做派,兩人互不服氣。1942年9月,胡適辭職,由魏道明繼任大使。
【史海遺珠】日本轟炸珍珠港的時候,胡適剛剛結束和羅斯福的會面。他在大使館里接到了羅斯福的電話,羅斯福在電話里說:"胡適,方才接到報告,日本海空軍已在猛烈轟擊珍珠港。"掛完電話,胡適異常興奮,他的預言終于實現了。他在給國內做完報告后,在當天的日記里寫道:"這使我國家民族松了一口氣,太平洋局勢大變了。"
【史海遺珠】1938年7月30日,胡適在給夫人江冬秀的信中寫道:"二十年前的七月二十日,我從外國回來后,在上海的新旅社里發下一愿,決定二十年不入政界,二十年不談政治。那二十年中,'不談政治'一句話是早就拋棄的了。'不入政界'一句話,總算不曾放棄……今日以后的二十年,在這大戰爭怕不可避免的形勢里,我還能再逃避二十年嗎?"
他當然沒能再逃避二十年。一個星期之后,他接受了中國駐美大使一職,他說:"國家際此危難,有所驅策,義何敢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