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霞 圖、視頻/馮靜
2020年1月25日,國內正值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全面升溫的階段,遠在南極腹地的中國女探險者馮靜,則靜悄悄地完成了一項壯舉。由她發起的“行則將至”遠征隊一行三人,從南極大陸俄羅斯新拉扎列夫考察站附近的海岸線出發,歷時80天,越野滑雪穿越1800多公里,于北京時間1月25日晚上19:18成功抵達南極大陸難抵極(Pole of Inaccessibility,坐標S82°6.655' E55°1.957'),這是南極探險史上人類首次依靠雙腳到達此地。
馮靜抵達南極難抵極,與這里的標志性物體——列寧雕像合影
這是一次偉大的挑戰,而馮靜只在2月3日發了一條朋友圈簡明扼要說明此事,最后一句蘊含著道不盡的心聲和牽掛——“遠征已完成,祖國是我的驕傲。”搜狐極限探索工作室第一時間聯系到馮靜進行專訪。
馮靜2月3日的朋友圈
兩次遠征南極的北京姑娘
“人最厲害的武器是拼上一切的決心”
馮靜,生于1982年的北京,畢業于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國際政治專業,是一名獨立環球旅行者和探險者,曾以背包、自駕、帆船等方式深度旅行,足跡遍布130多個國家和地區。
在馮靜身上,有著少見的探險者氣質,低調內斂,決心勝過一切。所有看上去很難的事在她這兒都不是問題。遠征南極的夢想誕生于2014年,沒有贊助,她自籌資金;不會滑雪,從零開始學;極地遠征有史以來直到今天一直是男性統治的領域,馮靜作為一個女生,身高只有164cm,這意味著步幅小,必須用步頻彌補。從夢想誕生到實現挑戰,都靠自己的努力,想盡辦法的籌備,增強體能和戶外技能,咨詢和收集有關南極探險的一切知識信息。
馮靜對于南極探險的理解,比大多數人都更深入,也更較真。于是她的第一次遠征南極點,就不走尋常路。2017年底她從南極大陸的海岸邊緣Hercules Inlet(大力灣,坐標S 79°57.7071'、W 079°44.5130')出發,歷時52天5小時,成功以越野滑雪的方式抵達南極點(北京時間2018年1月8日),成為我國完成此路線的第二人、中國女性第一人。這一成就讓她入圍了當年的中國戶外金犀牛獎最佳探險獎。
馮靜第一次遠征南極,是從海岸邊緣大力灣Hercules Inlet滑雪至南極點
“近代遠征史的開創是乘坐破冰船抵達南極大陸邊緣,然后依靠人力或者畜力甚至是機械動力行進。因此距離不是核心,出發點才是。”馮靜認為這是她的南極遠征與別人真正不同之處。
今年這次遠征POI的計劃,她選了一條更難更具挑戰性的線路。依然沒有贊助,靠自己搞定一切,從萌生出徒步POI的想法到最終完成,耗時5年。她咨詢了14位專業極地向導,包括一同遠征南極點的Paul在內,沒有任何人看好她的身體條件,但她相信人最厲害的武器是拼上一切的決心。
“我渴望抵達POI時最后一步的光榮,但只有邁出不間斷的每一步才是連接起最后一步的唯一通途。遠征沒有好走的路,只有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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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搜狐極限探索之旅與馮靜的采訪對話:
Q1. 先給大家介紹下南極難抵極是什么?它與南極點或者與其他遠征路線對比,有什么不同/難度?
馮靜:南極大陸難抵極位于S 82°6.655' E 55°1.957',海拔約3715米。英文叫做Pole of Inaccessibility——不可接近之極,簡稱POI,是距離所有海岸線最遠的點,因而得名難抵極。
南極點與難抵極(POI)位置示意圖,馮靜此行目標是難抵極
挪威探險家阿蒙森的探險隊于1911年12月14日贏得了人類首登南極點的殊榮,整整47年之后,前蘇聯遠征車隊才在1958年的同一天第一次抵達南極大陸難抵極。POI不僅位置極為偏遠,而且海拔高出南極點900多米,無論對機械裝置還是人類都是更艱巨的考驗。因此,自從POI被前蘇聯標定至今,全世界僅有9名男性探險者,依靠風力以風箏滑雪的方式成功遠征POI。
我所發起的“行則將至”遠征隊是人類第一次依靠雙腳徒步抵達難抵極,我將這次行動口號定為“只要腳還走得動”。
Q2. 你是在什么時候、什么機緣下產生去挑戰滑雪徒步至南極POI這個想法的?
馮靜:2014年底,我在南美長途旅行,那時我已經游歷過不少地方,南極大陸是最后一塊尚未登陸過的大洲,我渴望深度感受它。人類真正探索南極的歷史不過兩百多年,但留下太多故事耐人尋味,我希望能嘗試進入早期探訪南極的遠征者的精神世界,感受那種曾召喚過他們的力量。
Q3. 后來圍繞POI這個目標你做了哪些準備工作?依照時間順序大概是怎么樣的過程?
馮靜:我認為信念來自于全力以赴的準備。大致是這樣的一個準備過程:專業咨詢—學習滑雪和極寒中的生存技能—體能訓練,采購并改裝裝備—模擬訓練—通過遠征南極點積累經驗—調整裝備—體能訓練—模擬訓練和冰隙救援訓練—遠征POI。
Q4. 簡要介紹一下這次與你同行的兩位外國同伴。
馮靜:Sarah McNair-Landry,是我的專業教練和遠征南極點的向導Paul Landry之女,他們的家族公司提供極地探險服務。Erik Boomer,專業極限皮劃艇運動員,也是Sarah的工作和生活搭檔。
Q5. 這次南極POI探險途中,可以想象到的有極寒,狂風、冰裂縫等困難,你們真正面對、歷經了什么艱難險阻?是否也有心酸無助、孤獨時刻?
馮靜:遠征每天拖著雪橇行進10~11小時,加上休息和扎營拔營,暴露在極寒環境下時長約12~13小時。休息時間需要處理水泡、肌肉損傷,修整不斷損壞的裝備,高反在我身上的體現是頭疼、嘔吐、腹瀉。出發前我在南非感染了致病菌,初期癥狀是發燒、惡心、腹瀉、咽喉痛,后期鼻塞、咳嗽,一直持續到遠征結束。
在高反和生病的雙重壓力下,出發不久還曾一度遭遇連續六天頂著七級大風爬升的困境。狂風卷來大量松軟的雪,雪橇陷在里面令我們舉步維艱,那是一場厘米之戰,我奮力用雪杖支撐前進,甚至戳壞了一個雪托,手腕遍布水泡,磨出了繭子。終日辛苦,不敢松懈,但是進度仍然大大落后于計劃,這段時間我非常焦慮。
Q6. 這不是你第一次踏上南極大陸腹地,2018年就完成了一場了不起的南極點遠征,用的也是越野滑雪這種純人力方式,比風箏滑雪更難。對你而言,這種探險方式的魅力是什么?探索這個地球之極有什么樣的意義?
馮靜:百余年前,人類進入了對南極大陸探索的英雄時代,先驅者們乘坐帆船抵達南極大陸的海岸線,從那里開始依靠人力或者畜力向南極大陸內部挺進。后來的遠征者們繼承了這一傳統,以從海岸線出發的方式,向這段“勇于拼搏,勇于探索,勇于發現,絕不屈服”的歷史致敬。
我想在最大程度上依靠自己的努力,體會在這塊廣袤荒蕪的大陸上一路走來的艱辛和驕傲。極地遠征不曾直接影響人類歷史進程,不管多難,都是小事件。但如果更多的人因我的這段經歷有所觸動,受到遠征“堅忍致勝”精神的感召,一旦確立目標,遇到困難不退縮,即便被困難擊倒,不管多少次也要爬起來再戰,懷抱夢想,勇往直前,那么將影響這個時代的風貌。難抵極考察站歷經了60多年的滄桑,如今露在外面的部分高約一點五米,總有一天,它將被冰雪掩埋,徹底封存在南極大陸,但是人類超越自我,突破極限,抵達一個又一個難抵極的努力將永無止境。
Q7. 就在你完成這場壯舉時,國內剛好是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全面升溫的階段,你的這件事也就被淹沒在疫情新聞之中了。你是什么時候得知新冠疫情的?有什么心情和感受?
馮靜:1月初,我收到朋友郵件,得知疫情在武漢爆發,并有蔓延趨勢,后續不斷收到更多消息。完成遠征之后,1月27日從POI撤回俄羅斯新拉扎列夫考察站,站內的俄文電視臺也在不斷播報相關消息。
Q8. 人的一生應該如何度過?你期待達到怎樣的人生境界。
馮靜:我向往懷抱夢想,勇往直前,無怨無悔的人生。在我心里閃耀著許多熠熠生輝的名字,其中對我影響最為深遠的是關野吉晴和沙克爾頓。我由衷地欽佩他們用一生努力取得的成就,我相信在面臨重大選擇時,要堅持走那條難走的路,才有機會穿越人生的窄門,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我希望余生能不斷學習,一直在路上。
難抵極遠征結束,馮靜三人在終點登上返航的飛機
再次祝賀馮靜!感謝她在諸多不便的情況下為搜狐極限探索提供采訪素材。因為受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影響,她還無法回國,此時此刻只身游蕩在外……我們祝愿她平安健康,早日回到祖國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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