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摧垮不了你,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文|大魚
一個女明星,在事業巔峰時期淡出演藝圈,回歸世俗生活,與戀人一起出國留學,相伴相惜23載。后來愛人因罪入獄,她等待九年,最終等來的卻是病魔纏身奄奄一息的伴侶。
這是一個愛情悲劇,故事女主人公的名字叫安雯,原名張靜琳。或許你對這個名字沒那么熟悉,但她演的角色你應該多少聽說過:
《四世同堂》中的小文太太、《二子開店》中的英子、《風雨一世情》中“漆圣”徐畏的妻子阿津……尤其是87版《紅樓夢》中的晴雯,一顰一笑都深入人心,撕扇子那場戲更被視為《紅樓夢》的經典橋段。
演完晴雯后,她的名字也變成了安雯。
當時安雯的演藝事業風生水起,星途一片大好。但就在這一時期,她選擇遠離演藝圈,回歸世俗生活。
安雯覺得自己干錯行了,“我不熱愛這一行,我愛寫東西。”
那段時期,安雯喜歡一個人待在家里,安安靜靜地寫作,常常幾個月不出門。她寫過兩個劇本,一個是《永恒戀人》,一個是《為你燃燒》。
她也極少與朋友聯系,僅與蘇越朝夕相處。
蘇越是國內知名作曲家,在一次歌手大賽中與安雯結識。當時安雯剛拍完《紅樓夢》不久,抱著好玩的心態花五塊錢報名參加了“全國青年歌手大獎賽”,蘇越剛好是大賽評委。
安雯熱愛音樂,崇拜有音樂才華的人。當她遇到蘇越時,就被蘇越深深吸引了。蘇越也一樣,被眼前這個參賽的女孩驚艷,兩個人都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對方,相識一個多月后便成為戀人。
1987年,安雯在事業最巔峰時期淡出演藝圈,和蘇越一起去日本留學,一待就是四年。他們租著六平米的房子,日子雖然過得艱苦,但安雯卻感覺很幸福。
1991年,蘇越和安雯在日本結了婚。直到現在,安雯提起與蘇越相處的23年,言語間仍充滿了甜蜜。
“蘇越給我洗了23年的內衣。”
“他出差一天,他能有一次當天從日本往返。”
“蘇越23年也沒讓我哭過三回。”
“蘇越給我洗了23年的內衣。”
“他出差一天,他能有一次當天從日本往返。”
“蘇越23年也沒讓我哭過三回。”
從安雯的描述中,我們可以想象出一段“神仙愛情”:蘇越這23年一直寵著她,護著她,給了她父兄一樣的愛。
但有時候愛情就像一場賭博,誰也無法預料結果。我們將未來的歲月作為籌碼,也許最終獲得幸福,但也有可能滿盤皆輸一無所有。
2010年3月24日——這是安雯多次強調的日子。
這一天之前,她是那個被愛人細心呵護、體貼照顧的小女孩。但這一天之后,愛情童話突然被置于殘酷現實之下,小女孩被迫長大。
蘇越出事了。
他成立的傳媒公司,因投資多部影視劇出現嚴重虧損,但蘇越不愿讓股東知道虧損的情況,于是開始偽造演出合同,繼續找人借款以及入股,最終欠下巨額債務。2008年金融危機讓蘇越的公司資金鏈斷裂,導致公司無力償還債務,有投資方一怒之下報了警。
2010年4月29日,蘇越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最初得知蘇越出事后,安雯10天內瘦了15斤,吃一粒安眠藥也只能睡10分鐘,“那一段日子我覺得能活下來都已經不錯了。”
2011年11月,蘇越因為合同詐騙5700萬,一審被判處無期徒刑。
這讓安雯感到無所適從,她提起筆寫下《一個人的日子》,記錄了當時的眼淚和絕望。
安雯將蘇越稱作“傷我最狠、害我最深的人”。但事實上,她卻在蘇越被關押后宣布復出,并通過賣房、拍賣書稿、商演等方式開始了“還債救夫”之路。
她對媒體說,“我是誠心誠意愿意去掙錢替他還債。只要改判,我會努力去工作。”
她說:“我接受了他23年的愛,如果不救他,一輩子都不會安心。演唱會開不成,我就去夜總會唱歌。我會盡我所能,直到替蘇越還完債為止。”
跑去唱歌,臺上那兩三分鐘特別難熬,“我每次站在臺上,特別委屈,就是都這把年紀了,你站在這干嘛來了?但你不這樣怎么辦?人都要死了,等著你救,就是這種感覺。”
沒了蘇越,安雯不得不面臨獨自承擔生活的局面。對安雯來說,這幾年最痛苦的就是搬家。
“生活特別現實,當你沒有遭遇的時候你不懂,一個人搬家可費勁了……站在東直門橋那兒,下著大雪,2012年冬天特別冷,找不到又便宜又合適的房子的時候,你還能愛他嗎?你還得面對那么多法律的官司找你。愛一場,為他付出的一切我一點都不后悔,但你說還繼續延續那23年,我從心理上來說那個傷痛太大了。當面包連個渣兒都沒有的時候,你怎么去談愛情呢?所以我現在知道,愛也好,快樂也好,都是要有代價的。”
“生活特別現實,當你沒有遭遇的時候你不懂,一個人搬家可費勁了……站在東直門橋那兒,下著大雪,2012年冬天特別冷,找不到又便宜又合適的房子的時候,你還能愛他嗎?你還得面對那么多法律的官司找你。愛一場,為他付出的一切我一點都不后悔,但你說還繼續延續那23年,我從心理上來說那個傷痛太大了。當面包連個渣兒都沒有的時候,你怎么去談愛情呢?所以我現在知道,愛也好,快樂也好,都是要有代價的。”
安雯為蘇越還了1100萬,現在還租住著朋友在北京郊區的房子。
在外界看來,安雯是替夫還債,理所應當。但事實上,她與蘇越之間并沒有正式的婚姻關系。
當年兩人在日本登記,以為就是正式結婚。其實還需要去中國大使館登記領結婚證,才能算正式婚姻關系,但當時兩人并不知道,還回國辦了婚禮。
蘇越出事之后,安雯和蘇越的共同朋友告訴她,你們不是日本公民,在日本任何的登記注冊都不受法律保護,所以安雯根本不需要替蘇越擔負法律責任。
“別人還以為我們多么前衛,根本不是,我們特別的無知,我都不好意思說這件事。真的是不懂,你說多傻。”
“我一直沒跟蘇越說這個事兒,怕他在里邊覺得沒有婚姻,我就不管他了。那天蘇越回來,我最后實在是忍不住跟他說了。說完之后,他就不理我了。他是覺得更對不起我,沒有婚姻,我還幫他做這么多事。”
“別人還以為我們多么前衛,根本不是,我們特別的無知,我都不好意思說這件事。真的是不懂,你說多傻。”
“我一直沒跟蘇越說這個事兒,怕他在里邊覺得沒有婚姻,我就不管他了。那天蘇越回來,我最后實在是忍不住跟他說了。說完之后,他就不理我了。他是覺得更對不起我,沒有婚姻,我還幫他做這么多事。”
在安雯眼中,愛情應該是不摻雜任何雜質、無怨無悔、無欲所求的。
“在日本時特別艱苦,但和蘇越在一起讓我覺得特別快樂,也就不覺得那是苦了,人只要你年輕、健康、有能力,努力就可以了。其實最關鍵的還是你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現代所說的摻雜了物質的愛情,那還是愛嗎?”
“在日本時特別艱苦,但和蘇越在一起讓我覺得特別快樂,也就不覺得那是苦了,人只要你年輕、健康、有能力,努力就可以了。其實最關鍵的還是你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現代所說的摻雜了物質的愛情,那還是愛嗎?”
2012年10月,蘇越被改判有期徒刑15年。這在安雯看來是最好的結果,她的日子又有了盼頭。
這些年,她一直在等蘇越回來,等了九年,最后等來的卻是已經到膽囊癌晚期奄奄一息的蘇越。
安雯問蘇越:你為什么把自己身體弄成這樣?蘇越沉默了一會兒:不開心。
一瞬間,曾經的愛都轉為了怨。
“拜托,請告訴我誰開心啊!我開心嗎?他在里面沒有人去追著他要錢,沒有人去告他。你要是替別人去想,不會說我不開心,不會把自己糟蹋成這樣,把別人扔下,我不原諒他這一點,真的。如果要想那樣糟蹋,我比他更有理由去糟蹋。一死了之是最簡單的事兒,我為什么要堅持(活著)?我最后真的恨我自己,我為什么要堅持九年?我要知道這種結局,根本就不會堅持,早就撞車死去了。”
“拜托,請告訴我誰開心啊!我開心嗎?他在里面沒有人去追著他要錢,沒有人去告他。你要是替別人去想,不會說我不開心,不會把自己糟蹋成這樣,把別人扔下,我不原諒他這一點,真的。如果要想那樣糟蹋,我比他更有理由去糟蹋。一死了之是最簡單的事兒,我為什么要堅持(活著)?我最后真的恨我自己,我為什么要堅持九年?我要知道這種結局,根本就不會堅持,早就撞車死去了。”
“我沒有太大的能力去為他做更多,只想著把我自己安穩照顧好,對他就是最好的回報,讓他能看到一個健康的依然漂亮的安雯。結果我沒有想到我做到了,他卻給我扔下這樣一個結局。”
“我們活著總是要有責任的,對不對?你總得為對方想吧?最后我才知道,他從來沒為我想過。我跟蘇越沒有機會講這些,我真的特別不原諒他這樣。”
“我沒有太大的能力去為他做更多,只想著把我自己安穩照顧好,對他就是最好的回報,讓他能看到一個健康的依然漂亮的安雯。結果我沒有想到我做到了,他卻給我扔下這樣一個結局。”
“我們活著總是要有責任的,對不對?你總得為對方想吧?最后我才知道,他從來沒為我想過。我跟蘇越沒有機會講這些,我真的特別不原諒他這樣。”
在醫院里,安雯陪蘇越度過了生命中最后的26天。這26天對于安雯和蘇越來說都是痛苦的。他們彼此都到了一個極限,已經沒有力量再給予對方支撐。
但即便如此,安雯也從未懷疑過那23年的情感。她現在手腕上還戴著從蘇越手上摘下來的念珠,“我一直戴著它,但是我很恨他。”
最愛的是他,最恨的也是他。
在魯豫看來,安雯和蘇越的相處模式已經在那23年里形成,蘇越出事后的九年里,其實是最需要他們角色互換的時候。“安雯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壓力,就像蘇越當初包容和呵護她一樣,很可惜,他們都沒有完成角色的轉換,最終,兩人愛恨糾纏。”
2018年對安雯來說是無比艱難的一年。
這一年的8月22日,蘇越離世。而在蘇越去世的前兩天,安雯也發現自己生了病。得知病情之后,安雯既不恐懼也沒感到解脫,她只覺得這是天意。
“天讓我存在的這一切都結束,蘇越走了,我為他堅守九年,最后也就是這樣結束了吧。”
“天讓我存在的這一切都結束,蘇越走了,我為他堅守九年,最后也就是這樣結束了吧。”
送走蘇越后,安雯也為自己準備了后事,甚至為自己寫下了遺囑和碑文:
碑文
安雯(本名:張靜琳)
生性孤傲;清高;透明;純粹;愛笑;愛美;敏感;尖銳;執著;倔強;
喜歡的人,愛之。不喜歡的人,厭之。
“晴雯”是塑造的角色,不是我。
演唱的歌曲“月滿西樓”,是音樂家蘇越的作品。
音樂家蘇越作品:【血染的風采】【黃土高坡】【月滿西樓】
我與蘇越一起享受了二十三年如一日的愛情。
但是,沒名沒分沒房沒產。
愛了,不后悔。忘記吧,不要記住我。
我的愛,不需要被別人銘記。
從前,安雯最崇拜的就是蘇越的音樂,在獄中幾年,蘇越寫了很多首歌,最后把自己的手稿留給了安雯,但如今這些手稿對安雯來說,卻成為她不敢再看的東西。和蘇越的每一次連接,對安雯來說,都太痛了。
愛人的變故,生病的經歷,也讓安雯開始重新思考生死問題。
“我對這世界沒有任何留戀,我唯一害怕的不是死亡,是死那一瞬間。有一天晚上,我就覺得我要死了,當時看著那個房頂那么黑,突然就想到了張愛玲。她一個人死在房間里,七天之后才被人發現,大家都覺得特別可憐,怎么七天才發現?我覺得七天一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在死的那一瞬間是怎么面對的。”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害怕。太掙扎了那個過程,渾身都是冰涼的,顫抖的,我騰地坐了起來,跑到客廳,把燈全打開,開電視,放音樂,自己哭了一場。是死是活明天再說吧。天亮了就感覺好像又是一天了,就好很多。”
“活著就得好好活著,絕不能好死不如賴活著,病殃殃慘戚戚地活著。”
“我對這世界沒有任何留戀,我唯一害怕的不是死亡,是死那一瞬間。有一天晚上,我就覺得我要死了,當時看著那個房頂那么黑,突然就想到了張愛玲。她一個人死在房間里,七天之后才被人發現,大家都覺得特別可憐,怎么七天才發現?我覺得七天一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在死的那一瞬間是怎么面對的。”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害怕。太掙扎了那個過程,渾身都是冰涼的,顫抖的,我騰地坐了起來,跑到客廳,把燈全打開,開電視,放音樂,自己哭了一場。是死是活明天再說吧。天亮了就感覺好像又是一天了,就好很多。”
“活著就得好好活著,絕不能好死不如賴活著,病殃殃慘戚戚地活著。”
她開始看佛書,早起鍛煉,戒煙戒酒,還寫了“死生日志”,把每天情緒治療的狀態都記錄下來,想通過自己的經歷感受給大家提供一些參考。
安雯曾在2006年寫過一本小說叫《生死路》,后來沒有再寫下去。但里面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每個人的命運都早已潛伏在了每個人的生死路上。”
如今再回過頭看過去的自己,安雯覺得太矯情。走過生死的考驗,安雯突然想通了一點:誰都救不了你,誰也摧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救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能把你自己打垮,所以我們永遠不要放棄自己。
魯豫說,安雯的故事雖然包含太多眼淚,但依然覺得,她現在對生活的不放棄,這本身就有巨大的力量,這本身就足以成為一個光明的結尾。
就像安雯自己所說的,活著本身就是全部的意義。
2010年蘇越出事后,曾有許多人嘲諷安雯:你都慘成這樣了,還如此驕傲清高?你以為你是誰?
安雯回道,“我誰都不是,我只是我,一個不肯扔去自尊、自愛,到死都要驕傲、美麗的站著死去的女人。”
這一刻,人們仿佛又看到了《紅樓夢》里那個心比天高、不愿向命運低頭的晴雯。
終于明白,那些注定要歷的劫,并不會讓這個女人自暴自棄。
而那些為愛付出的代價,也終將教會她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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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來自《豫見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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