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須聲色俱厲?
一抿茶,一挑眉。
足以劍拔弩張。
《葉問4》劇照
再看功夫。
轉動盤子,走過半圈停下。
茶杯一絲一毫沒動,茶水一點一滴沒少。
和《頭文字D》里拓海開車的風范,頗有神似。
這一幕。
或許是大家近來,關于電影院最后的記憶。
上映2個月,關于它的呼聲漸漸平復。
再回頭看看,條姐不無感慨地發現。
或許,它也將成為我們關于功夫片最后的記憶。
01
必須得先弄清一個概念:
何為功夫片?
舉個反面例子。
前不久條姐剛罵過的《肥龍過江》,同樣是甄子丹主演,同樣有打斗段落。
但它根本不配叫“功夫片”。(甚至不配叫任何片)
除了占很大比重的武打戲份,并靠武打推動劇情發展之外。
最重要的一點,功夫片需要借助“功夫”來傳遞精神。
在這樣的前提下,條姐著重說說《葉問4》里的3場動作戲。
一是在學校。
葉師傅出手,教校園霸凌的小混混做人。
揪耳朵。
捏鼻子。
打屁股。
儼然一副教育小孩的家長模樣。
但也就是因為藝高人膽大,小臂負傷。
有形的破綻,從此刻開始顯露。
無形的破綻,也正是他遠渡重洋,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孩子。
有形無形,通貫全片。
二是在會館。
太極詠春,兩派宗師因意見相左,必有一戰。
拳掌相抵,數合間難分軒輊。
你傷一臂,我讓你一手。
公平對決,出自武者的驕傲。
酣戰正濃。
突然墻壁搖晃,磚石碎裂。
兩人不約而同躲在桌子下面,面面相覷。
地震面前,誰也別強逞英雄。
三是在后巷。
李小龍把上門挑釁的老外臭揍一頓,老外不服,從兜里掏出雙截棍防身。
低頭憋笑,還無奈地搖了搖頭。
奪下雙截棍。
當年在《少林足球》中特型出身的陳國坤,終于以“李小龍”的角色身份迎來自己的銀幕高光。
類似這3段的硬核功夫戲碼,《葉問4》絕不藏私。
每段都盡力,每段都貼題。
它們連成針腳,為這段終章織出華美的衣袍。
可“以貌取人”久了,不免忽視“人”本身的氣質。
褪去華美的招式。
條姐看到的,是一副貧瘠的軀干。
02
四部《葉問》,給出的人物范式大體相同。
凡白人登場,勢必歧視叫囂。
凡各派高手上前迎戰,勢必落花流水。
也勢必有配角淪為“定點角色”。
動機與心理成謎,最大程度地被壓縮表現空間。
像被設置好規定路徑,只需走到某點說出某句臺詞。
用臉譜化的形象,激起高昂的民族情懷。
要條姐說,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隔壁《復聯》,可是把神靈都拉來看家護院——
最多算是馬丁·斯科塞斯口中的“主題公園”。
到了《葉問4》,又在這串范式上加了一環。
按時間線,那時的葉問已經71歲。
即便是用斑白的鬢角,也沒法解釋忽略掉年齡上的錯位。
就連甄子丹也坦言。
用還原歷史的眼光去看這部戲,就沒法看下去了。
單拿出來,這些都無傷大雅。
可匯集一處。
《葉問4》的遺憾,在于“武俠”與“片”的分離。
換句話來說。
它只談武功,不講武林。
它只談情懷,不講故事。
3次重拳出擊后的情感宣泄,精準到秒。
從上面李小龍的笑容。
到葉問放倒哥連,打出那套熟悉的日字沖拳。
再到一生傳奇的蒙太奇回放。
從驕傲,到熱血,再到惋惜。
比起體面的告別,更像是淌完最后一滴的殆盡。
還有。
那份脫胎于傳統武俠世界的二元論世界觀。
狹隘與開放,黑與白的絕對界限。
勝負輸贏,永遠代表著身后的眾人。
《葉問》走盡,未來的道路似乎更加明朗。
但遺憾上面,又生長出新的“遺憾”。
最讓條姐扼腕的一點,也是大家不忍心絲毫貶損《葉問4》的理由:
或許國產電影不會有下一個《葉問》了。
03
2008年,是許多港片迷的大年。
香港導演進入大陸的創作進入井噴期。
尤其是對功夫片迷來說。
成龍李連杰兩位巨星終于“王見王”,實現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合作。
雖然片子本身不太美好
《功夫之王》劇照
那一年,受袁八爺提點進入影視行業的甄子丹45歲。
風華正茂的年紀,卻苦于沒有合適的角色,卡在瓶頸。
終于,他等來了《葉問》。
12年過去。
他為生存而戰,為家庭而戰,為戰而戰。
到了第四部,他的雙眼反倒格外清晰。
打得過的,哪怕用不光彩的標手也要拿下。
可有一樣東西,打也無處發力——
時光。
武術在被“馴化”。
就拿葉師傅從來不屑施展的標手跟敗形腳來說。
刺人要害,本是古代武術的利刃要訣,卻在現代的比試中漸遭廢止。
英雄在老去。
靠拳頭打進世界殿堂的華語動作巨星中,最年輕的甄子丹也已56歲。
《葉問4》之于甄子丹,就如同《霍元甲》之于李連杰。
2002年《英雄》劇照
不光是武術被“馴化”。
現在的明星,又何嘗不是這樣?
形體漂亮的,能夠以舞及武已是不易。
更別提。
摳圖替身,技術和人力成本被空前降低。
苦練功夫,又價值凡幾?
浪潮褪去,所有見識過波濤的人都在嘆息。
今年奧斯卡頒獎禮致敬“最佳國際影片”的環節,播放了一段《臥虎藏龍》的片段。
在條姐看,那是也曾被點燃激情的大洋彼岸傳來的一聲嘆息。
倏忽遠去,只留下不太分明的顫音:
武林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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