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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奇葩說第六季,李誕總算驚艷了眾人一把。
“奇葩星球美術館著火了,名畫和貓只能救一個,你會救哪一個?”
先來看看前面幾位的論點:
詹青云首先出擊,把名畫的價值落腳于文物保護:
這個點被李誕一方的許吉如化解了,許吉如說:
“如果你是那只貓呢?”
你就是那只凄慘呼喊著、逐漸被火焰吞噬的貓,你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但最后卻被放棄了。
觀眾開始搖擺,但黃執中反應迅速,他說:
“如果你是那副畫呢?”
“在這個場景里面,貓不是最弱的,那幅畫才是最弱的。那幅畫不會呼嚎,那幅畫不會求救,那幅畫不會移動,那幅畫不會喊救命。”
觀眾再次感同身受,黃執中于是乘勝追擊:
選擇救畫,不救貓,不是因為冷血,是因為隨著你對世界的認知感,你聽到的哭聲越遙遠。
在和許吉如的開杠環節中,黃執中更是直言:
“你們不選擇救畫,是因為你們還沒到達這個境界,你們還聽不到遠方的哭聲。”
一位社會精英,高級知識分子,赤裸裸明晃晃的告訴你:你就是水平不夠,境界不足,你聽不到“遠方的哭聲”。
大家都為李誕拈一把汗,而李誕本人也表現的相當慌張。
“我覺得誰都比我厲害,這屋里我誰都怕。”
所以在辯論一開始,李誕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位置上,不是什么讀書人知識分子,所以沒有什么無私偉大的想法。
“我就是一個自私的人,他們想著文明,我就想著自己”。
其實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沒有力挽狂瀾,拯救世界的能力,只是在面對危難時,拯救生命成了本能,這并沒有錯。
沒有錯,所以不必自責,不必因為沒有挽救人類文明而失落。
觀眾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接受了這種預設,接著李誕開始了他的表演-“脫口秀式辯論”:
“我覺得名畫最好的歸宿,就是燒了。”
“比蒙娜麗莎更美的,就是正在燃燒的蒙娜麗莎。”
“比神秘的微笑更神秘的,就是燒沒了的微笑。”
“藝術最大的價值,是永遠的活在人們心中。”
“而人最大的價值,是活著。”
……好像沒什么不對。
仔細觀察一下辯論陣容,黃執中一方幾乎沒有一位擅長輕松搞笑的風格,所以這種方式成為了李誕的殺手锏。
而這種以搞笑的方式說出口的觀點,顯然抓住了大部分觀眾的心。
于是這個時候李誕開始反駁黃執中:
“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還是要從樸素的地方做起,近處的哭聲你都不管,你管得了遠處的哭聲嗎?”
“那不是遠方的哭聲,那是你想象中的哭聲。”
還是一句擲地有聲的反問,把黃執中對許吉如的高傲拋回給他,黃執中心服口服。
接著李誕以牙還牙,黃執中用“遠方的哭聲”諷刺了他們的淺薄,李誕就說起了知識分子的通病:
“大家都是很聰明的頭腦,在這里舞弄一些很高級的概念,理念。拯救人類,拯救奇葩星球。”
“我有很多這樣的知識分子朋友,他們的知識多了以后就會覺得,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也不苦其心智,也不勞其筋骨,他就天天想著怎么犧牲別人。怎么犧牲小的去救大的,怎么犧牲近的去救遠的。”
犧牲一些東西,去救另外一些東西。
憑什么呢?
李誕戳中了黃執中的痛點,也可能是部分知識分子的痛點:
自以為站在真理的制高點,想著一只小貓不如一幅畫重要,一個生命不如另外一些東西重要,甚至一些人不如另外一些人重要。
正如李誕最后所說:
“歷史已經告訴我們了,正是那些為了一些所謂宏偉的事業,為了一些遠大的目標,去不計后果的犧牲別人,犧牲別的小貓的人,頻頻的讓我們這個世界陷入大火。”
細思極恐。
比如希特勒,比如香港廢青,比如任何采取極端方式去實現所謂信仰的暴徒。
李誕這一局贏得漂亮。
黃執中式“遠方的哭聲”代表的文化價值與深度,毋庸置疑是對的,人類需要向著浩瀚星空,向著詩與遠方。
但在我看來李誕最后的一番話,比起黃執中“遠方的哭聲”并不遜色。
可以搞笑,但并不止于搞笑。其他更深層次的東西,照樣信手捻來。
李誕起碼證明了一件事:
藝術可能有高低之分,但人沒有。
02
2012年《今晚80后脫口秀》,李誕只算得上王自健背后的男人。
沒有人注意到他給自己的微博介紹:“詩人,諧星,作家。”
一個其貌不揚的人,一場關于文學的夢,可能自始至終沒人知道。
五年之后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表達方法:脫口秀。
2017年《吐槽大會第一季》,李誕擔任總攥稿和吐槽團成員,從此開始被大家認識。
《吐槽大會》之后,李誕隨即參加了《向往的生活》《拜托了冰箱》等火爆節目,塑造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懶惰頹廢的形象。
大部分時候懶散的,無所事事的,偶爾冒出幾句讓人哭笑不得的神吐槽。
但卻意外的被很多年輕人所喜歡。
“人間不值得”,“做不好就不要做了”,“那么辛苦干什么”這種稱得上破罐子破摔的“喪文化”,正是這一代人表達自己的方式。
不是毫無意義的鼓勵加油,而是“生活真的很難,太累了就算了吧,對自己好一點吧”。
與其說李誕是迎合了觀眾,不如說年輕人需要這樣一種文化的形式。
基于詩與遠方的遙遠與現實的壓力重重,用調侃和看似消極的態度做出的回應。
這種文化代表的并非低俗,而是迷茫與無措。
對現實和未來的無措,對內心世界和外界種種的迷茫,這是現代社會的饋贈,也是把我們緊緊束縛著的繩子。
這便是李誕的高明之處,說他淺薄,他卻對年輕人和這個時代了解得透徹。
2018年,《奇葩說》第五季邀請李誕為導師。
這個決定不被大多數人看好,觀眾覺得比起蔡康永高曉松,李誕的層次似乎不太足夠。
而他本人在節目中也依舊維持著嘻嘻哈哈的人設,負責做一位氣氛調節者,用插科打諢的方式帶過一些尷尬時刻。
直到2018年,李誕參加了《十三邀》,我們似乎可以從中看到一些他不經常在鏡頭的表現的東西,一個真正的李誕。
成天嘻嘻哈哈的李誕,碰上了正經的知識分子許知遠,一反常態的嚴肅和坦誠。
“做自己,是不可能的。”
“人就是為了別人活的。”
他覺得自己選擇了迎合大眾的品味,但在他看來那并非表達,也稱不上創作。
他寫詩,寫書,那或許才是他真正表達內心的方式。
他們的談話顯得異常高深,李誕這樣評價自己:
“自我感動,享受憂郁,底色悲涼。”
很難想象他用“底色悲涼”來評價自己,比起許知遠老師,李誕這時候似乎更像一位悲天憫人的知識分子,不愿意多說,或者用玩笑的方式來略過。
最后他這樣告訴大家:
“開心點吧朋友們,人間不值得。”
后半句話被打上李誕的標簽,導致前半句話常常被忽略。
但我們把這句話完整的看,似乎才能看清一點這個人:
一位樂天派的悲觀主義者,一位冷眼面對世界的旁觀者。
清醒著,旁觀著,同時深陷其中。
2018年11月,李誕參加了《奇遇人生》。他和阿雅去日本京都,探訪了光恩寺住持羽田高秀和歌舞伎町的名片李小牧。
羽田高秀,除了光恩寺住持,還兼具IT公司老板、酒吧老板、丈夫、父親的身份。
在歌舞伎町打拼近三十年的李小牧也有很多身份:歌舞伎町的王者、湖南人、皮條客、政客……
這種身份的轉換在日本的文化背景之下顯得普通,但放在中國就格外不平凡。
李誕這樣理解這種現象:
“在中國,很多人談成功就是財務自由,但是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不會追求自由,承受不了自由。”
他在節目里這樣說:
“成功這個概念,有時會換掉自由。”
也許這就是李誕的生活吧,功成名就的路上有鮮花和掌聲,但也沒有了內蒙古草原上的烈酒和微風。
正如他在書中所寫:
“人是活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
去看,去說,去經歷。
見過人生百態,方不顯淺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