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工作關系,我經常到外地出差。出門的時候,我都會習慣性地在行囊里塞進幾本書。于是,在漫長的旅程中,書成了我最好的旅伴。
最愜意莫過于在長途列車上,找一個窗口的座位,面前放一杯清茶,手捧一本心愛的書,慢慢地讀。這樣的旅程,無論如何漫長,都不會讓人感到煩悶。我讀書的趣味有些奇特,我不大喜歡讀流行的暢銷書,而偏愛古典文化的精華之作。近幾年,尤喜晚明小品,如《幽夢影》、《揚州畫舫錄》,《小窗幽記》、《夜航船》,都是在列車上讀完的。當然,這并不是表白我讀書的品位多高,我不是學者,嚴格來講也不是純粹的讀書人。我之所以喜歡讀這些書,是來自天性中對性靈文字的喜愛。沉浸在弦歌悠揚的古典韻致中,即使片刻,也能在紅塵的浮華喧鬧之外,找回一種舊時士大夫淡泊、隱逸、灑脫的文化情懷。在列車上,讀得眼睛累了,不妨看看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任片片思緒飛揚,頓覺云遠天高,胸襟大暢。青山綠水眼前書,賞心樂事莫過于此。
幾乎每個讀書人,都有深夜讀書的習慣。而在異鄉的旅舍夜讀,更是別有一番風味。我曾多日旅居在一個陌生的邊陲小城。夜晚很早降臨了,聽著窗外的風聲雨韻,翻著案頭的幾冊閑書,忽然感到內心如此充實與寧貼。雖然窗外漫天風雨,獨守空齋的我并不覺得凄清孤寂。孤旅天涯,黃卷青燈,使我感受到,閱讀確能帶給人一種心靈的快樂,這種快樂是如此單純,又是如此強烈,既能讓人眉目間生出清雅之氣,又能讓一顆心感到充實活潑,這豈是酒肉之類口腹之欲的滿足所能比擬的?
在旅途中,每到一處目的地,安頓下來之后,我都習慣性地去逛一逛當地的舊書市場。“冷攤負手對殘書”,此中樂趣唯有愛書人自知。流連于各個書攤之間,往往會有意外的收獲。比如在北京的潘家園和地壇,我曾以很低的價格買到一部《全元曲》、一部《曾國藩全集》;而在太原的榆次古城,竟然淘到了少年時代夢寐以求的黎汝青的長篇小說《萬山紅遍》。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我曾每天中午守在一臺小小的收音機前,收聽這部小說的連播,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章節錯過。為了找這本書,時光竟然過去了30年。在舊書市場,找到一本渴望已久的好書,真有如見故人的感覺。每次行程結束,我的行囊都會變得沉甸甸的,用手摩挲著淘到的那一本本好書,感覺真是不虛此行。
“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是古往今來每個讀書人的夢想和追求。一個人旅行,書是最好的旅伴。無論多么漫長乏味的旅程,有了書就沒有了寂寞。而人生又何嘗不是一次更為漫長的旅行,有書相伴的人生,多么充實、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