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解讀第66期

《國風·邶風·泉水》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懷于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聊與之謀。

出宿于泲，飲餞于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飲餞于言。載脂載舝，還車言邁。遄臻于衛，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茲之永嘆。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游，以寫我憂

邶（bèi）：中國周代諸侯國名，地在今河南省湯陰縣東南。

泉水：衛國水名，即末章所說的“肥泉”。

毖（bì）：“泌”的假借字，泉水涌流貌。

淇：淇水，衛國河名。

有懷：因懷念。有，以，因。

孌（luán）：美好的樣子。諸姬：指衛國的同姓之女，衛君姓姬。

泲（jǐ）：衛國地名。或以為即濟水。

禰（nǐ）：衛國地名。

舝（xiá）：同“轄”，車軸兩頭的金屬鍵。此處脂、舝皆作動詞。

瑕：通“胡”、“何”；一說遠也。

肥泉、須、漕：皆衛國的城邑。肥泉一說同出異歸之泉。

須、漕：均為衛國地名。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思鄉之情從古至今就引無數兒女盡折腰。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落葉歸根”，不論何時，家鄉永遠是最能讓人心安的地方。一輩子一回眸望見的永遠是最初的別離。

整篇文章就仿佛是少女的一個回眸，望的那么深那么切，一切都在她眼中輕掠。而她終究成了萬千山水的故人，望斷天涯陌路再不見故鄉那抹斜陽。

詩名“泉水”仿佛可以聽得到叮叮咚咚的流水聲，一下下砸在下面布滿綠苔的青石上，也砸在思歸人的心上。“泉眼無聲惜細流”泉眼無聲思念無聲卻都那么分明那么真實。

開頭“毖彼泉水，亦流于淇”用泉水流入淇水起興，委婉道出自己歸寧的念頭。泉水汨汨流不息，還是回歸入淇水。看萬物都有可以令自己得到安慰的盡頭，而生出自己遠嫁不得歸鄉的感慨。由此點出詩題——“有懷于衛，靡日不思。”

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姑娘一旦嫁人，就是與故鄉與家人最長久的離別。而此刻這個嫁出去的姑娘，明明聽到自己的衛國發生動亂，卻連回去看望一眼都做不到。現實總是這么無力滄桑。

在這苦澀的現實中她多么想能夠回去看一眼，放眼遠望是一望無際的山路而回應她的也只有那涓涓不息的泉水。連自然都可以這樣溫情可以這樣自由，而自己卻被禮教畫地為牢。

樹影婆娑間仿佛是那年少時光，身旁都是姬姓姐妹，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聊天，只怪時光太過刻薄，現在即使知道動亂也再無姐妹可為自己出主意了。望不見舊年景也再無舊年人。一切都帶著形單影只的凄寒。焦急與悲傷在心間生根隨后破土出了新芽。

她焦急，她傷悲，可她無可奈何。便由此眼前景回想到此去經年的那簾舊夢。那時風搖影動，玉泣殘紅，她的姐妹們在院中擺酒為她餞行。

月亮高深照不盡離別人，滿園的花仿佛也懂人的傷悲，那么寂靜那么嬌美。她羅裙曳地映著滿院清輝。一滴淚落到唇邊，原來淚是咸的。“此夜三拜”“一拜父母養育，從此山高水長再難討父母歡顏”“二拜兄嫂照佛，從此歲歲再無緣相見”“三拜姐妹歡愉，從此廊上孤雁心事難于人言”。

出嫁猶如豪賭，她必須孤注一擲哪可回頭。臨行前拜過姑母拜過姐妹，愿諸君歲歲安泰。纖陌遮了人影，出嫁仿佛一瞬之間。

記憶牽扯成線猶如蛛網般絲絲成幻。回想到以前姐妹之間的離別，她越發的想要回去。幻想在腦海中一點點鋪展開來延伸著無限的可能。如果現在就回去車軸上油那么滑，直奔故鄉跑得歡。疾馳速奔回到衛，會不會招來后患呢？

一切的想像都抵不住現實的鋒利，回去顯然太渺茫。思念肥泉一聲嘆息隨著秋葉降落，想到須城與漕邑，現在陪著自己的怕也只有無盡的憂愁了。馬蹄聲噠噠散落在天涯，思鄉的姑娘回眸遠望，天涯不見家。

作者：汐蕪，本文經作者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