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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標70年》,用經濟地理紀錄片的形式呈現城市地標與這個國家的生動關系。
我們在中國地圖上找到12個地點,用經濟地理紀錄片《地標70年》呈現它們與這個國家的生動關系,每周五20:00在西瓜視頻更新,第七集《景德鎮》已上線,播放量已達1082萬,歡迎觀看。
藝術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使人恢復對生活的感覺,使石頭顯出石頭的質感。
——什克洛夫斯基
人們對“景德鎮”總有誤解。
例如,人們覺得,景德鎮是一個鎮,但實際上,景德鎮是一個省轄市。
例如,人們覺得,這個“小鎮”上,居民與世無爭、埋首藝術,但實際上,他們也搏命,也關心掙錢的事兒。
再例如,人們總覺得,這里的匠人都是白發蒼蒼的世外高人,但實際上,據官方成立的“景漂景歸人才服務局”統計,景德鎮已匯聚3萬年輕“景漂”。這里還有中國唯一一所以陶瓷命名的本科建制大學——景德鎮陶瓷大學,源源不斷地接納和輸出醉心于這項古老技藝的年輕匠人。
《地標70年》的第七集,來到景德鎮。我們無意于將其塑造成一個世外桃源,里面生活著不知柴米的理想家,盡管在鏡頭里的它看上去像是。
但在鏡頭的后面,這里的人也關心吃飯的問題。事實上,他們更想好好吃飯,成為認真生活的“生活家”。
景德鎮陶瓷大學的正門對街,和全中國所有的大學一樣繁華喧鬧。
年輕的學生們從學校門口魚貫而出,穿過斑馬線,三五結對地拐進巷口,尋覓便宜而可口的美食。《地標70年》也找到其中一家小飯店,因為店內容納不下太多的人和拍攝器材,便在露天支起了飯桌等待來賓。
Kami穿著橫條紋T恤,拄著木頭拐杖一步一步蹦過來。不是醫院購買那種正規拐杖,而是一根看上去像是路邊隨手撿的木頭棍子。若不是深目高鼻的異域臉龐,你沒準會把她錯認為一位丐幫女俠。
但Kami卻是來自精致時髦國度的法國女孩,十年前的一次景德鎮之旅,讓她被這里大規模的陶瓷產業所震撼。2015年從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畢業后沒多久,她就來景德鎮常住,租下一幢破敗的老工廠,改建成三層的工作室。
經過三年的景漂生活,Kami已經可以聽懂并流暢地使用中文。她熟悉景德鎮的地名,適應江西地區偏辣的口味,甚至當吳老師把五糧液端到她面前時,她也可以毫不露怯地“一口悶”。
但她仍然保持著非常強烈的異鄉感。這種異鄉感,恰恰是她來到景德鎮的最大原因。
人在自己習慣的場景中,就會被習慣的東西限制住,反而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重新審視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事物,會有新的發現。在景德鎮,Kami感到自己在接近尋找的答案,她開始更加深刻地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文化背景。
對景漂來說,異鄉感是重要的靈感來源,而景德鎮在瓷器生產方面的產業配套能力,則是重要的生存保障。
景德鎮是世界上僅存的單一手工業城市。在這里,每一道生產工序上,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才,即便是耗費不菲的柴窯,也可以尋覓得到。因此,產品創作的成本大幅降低,只要是對陶瓷有著最粗淺認知的人,就可以在景德鎮生存下來。
陶瓷的本質是泥,靠著最后一把火,成為了瓷器。這把火會帶來驚喜,也會帶來遺憾,充滿實驗性。
年輕的匠人們沉迷于這樣的游戲,也在巨大不確定中尋找著自己的可能性。把自己捏巴成隨心所欲的模樣,送進景德鎮這口千年瓷窯中。
住在三寶村的冉祥飛,從之前創業的公司辭職來到景德鎮,他說,就是為了好好生活。
怎么樣好好生活呢?就從吃飯開始吧。
他常常一個人做飯,享受一個人吃飯,清凈而自由。于是便設計了一套“一人餐”餐具,包括一個飯碗、一個湯碗和一個菜碗,三個碗的造型都來自于中國的傳統器型,組合起來,又變成了一個葫蘆狀的小人模樣。
《地標70年》俯拍“三寶國際陶藝村”
冉祥飛在景德鎮發現了已有千年歷史的玲瓏瓷,匠人們在瓷器胚體上以精妙的雕工雕刻出米粒狀大小的“玲瓏眼”(在日本被稱為“米花”“螢手”),再在孔眼中糊上透明釉,最后通體施釉。
在正常光線下,玲瓏眼組成的花紋如畫紙上淺淺的水墨痕,靜默含蓄,但在強光的照射下,就變成了鑲嵌在瓷器上的鉆石,熠熠生輝。
運用玲瓏瓷的特質,冉祥飛設計出一套極具現代美學的水壺水杯?!爸袊耸侨澜缥ㄒ灰粋€喝白開水的國家,所以我想做這樣一個盛白開水的水壺。不用掀開蓋子,透過玲瓏眼就可以看見壺中水位,知道什么時候要加水,用來待客是再恰當不過的?!?/p>
這種設計,既發揮出了玲瓏瓷本身的特質,又極其符合日常的生活體驗。
以玲瓏瓷制作的吳曉波年終秀伴手禮(左二)
冉祥飛和他的投資合伙人老李,以《桃花源記》中的“若有光”,作為這套玲瓏瓷設計的品牌名。在分工上,冉祥飛負責產品設計和管理,老李則負責對外的運營和商務接洽。
《地標70年》中采訪到的羅氏兄弟、黃家父女之間,都有著這樣不成文的分工組合,各司其職而又相互支持,重新建構了景德鎮陶瓷的“家族傳統”。
當吳老師隨手拿起羅氏兄弟桌上的一個瓷器問“這個多少錢”的時候,哥哥可以很坦然地笑笑說,我不知道,錢的事情,都問我弟。
羅氏兄弟工作室里的吊環
是,他們也在意錢,至少并不是毫不關心。景德鎮精細化分工的生產鏈讓它具備了整合資源、精益求精的能力,但工業化、批量化的生產,在這里仍然是弱項。
但慕名而來的訂單并不知情。
冉祥飛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生活開始失控,他知道該如何讓它停下來,并努力做出嘗試。但就像Kami所說,在一個習慣了的場景下,一切都具有了無法抵抗的慣性。
“也許我會離開,去‘河南’待一段時間?!比较轱w說。他是湘西人,說話時偶爾還是會分不清L和N。
景德鎮匠人為吳曉波年終秀燒制的“信心石”
當我們問景漂們對未來期待,至少三次獲得相似的答案:好好生活?!安皇撬囆g家,而是一個‘生活家’?!?/p>
想要好好吃飯,便做一套餐具;想要好好喝水,便做一個水壺;想要好好生活,便找一個地方,建一座屋子。
文學理論上有一個著名的議題叫“陌生化”,簡單理解就是將原本熟悉的東西放置在一個不熟悉的角度進行重新觀察。
提出這個理論的俄國學者什克洛夫斯基說:“藝術的技巧就是使對象陌生,使形式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長度。因為感覺過程本身就是審美目的,必須設法延長。”
人類對年輕人保持著恒久的關注,就是通過對每一代新生代的審視,延長對自身的關注,在這些“陌生”群體的叛逆和顛覆里,找到相似之處。
就像Kami在異鄉尋找自我,景漂在景德鎮感受生活,而我們在屏幕前關注這些年輕人和他們的城市。
吳老師問Kami,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景德鎮,是因為什么呢?
Kami笑笑說,“談戀愛吧?!?/p>
此刻她愛著景德鎮,這個法國姑娘用詩一樣的漢語形容它:“封閉又開放,現代又傳統,就像這里的天氣,很熱又很冷,好近又好遠?!?/p>
景德鎮就像所有的年輕人一樣,充滿矛盾,充滿引力,想要出走,也想要歸來。
這里是景德鎮,中國的五線小城,四面青山,一條昌江穿城而過,數十支巨大的煙囪俯瞰這座城市,對它們所知的一切秘密,孤傲地保持著緘默。
景德鎮,無疑是“陌生化”的最佳場景。
你不會把它和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混淆,沒有任何一座城市像它。
《地標70年》第七集 景德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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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作者 | 鄭媛眉|當值編輯|馮迪
責任編輯 |何夢飛| 主編|鄭媛眉|圖源|VCG
《地標70年》,用經濟地理紀錄片的形式呈現城市地標與這個國家的生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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