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你》最后的鏡頭中,重獲自由的陳念走在路上,小北依然守護在她身后,他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
這是少年的他們。
電影中的女警察曾難以置信地發出天問,怎么會有人,愿意替別人扛這么大的罪?
鄭易給了她答案:我和你不會,但他們是少年。
少年,就是奮不顧身,義無反顧,只追求剎那的熾熱。
我一直在設想《少年的你》的“續集”:陳念和小北在一起,戀愛,成家,立業,年復一年,柴米油鹽,進入《中年的你》。少年的火熱,會不會被生活的煙火氣覆滅?
電影會定格在最好的畫面上,但生活不會。
瓊瑤用了幾十年的時間高唱愛情凱歌,用“為愛而生”形容她一點也不為過,但80歲的她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卻自毀了這個人設,“我不否認我寫過的愛情,但只有一句話我想否認,那就是:愛可以到天長地久。年輕時認為愛情可以‘天長地久’,現在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后,知道愛情沒有天長地久。”
瓊瑤與平鑫濤的愛情完全配得上“轟轟烈烈”這個詞,跳懸崖,擋汽車,手寫一米長卷情書,這些偶像言情劇中的情節,都曾真實地發生在他們之間。
炙熱如火的愛情,在丈夫生病入院,子女爭吵等世俗瑣事中,消磨殆盡,讓她最終打碎了自己前半生篤定的信仰,愛情沒有天長地久。
婚姻,是考驗愛情的網游,我們需要在其中不停升級打怪,尋找SSR,試圖通關。但這個終極關口,如同盲盒中的隱形彩蛋,我們知道它存在,抽不抽得到,全看命。
有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它,而有人卻早早地看透了游戲規則,比如渡邊淳一。
瓊瑤被稱為愛情大師,而渡邊淳一是情愛大師。在他的筆下,沒有不離不棄,沒有忠貞不渝,沒有從一而終,只有:情—婚外情,愛—性愛。
《紫陽花日記》中,川島省吾和志麻子是一對結婚15年的中產階級夫婦,有一兒一女。丈夫事業有成,經營著一家私立醫院,妻子則是全職家庭主婦。看似平靜的生活,被一本日記打破了——丈夫在臥室發現了妻子的日記。
妻子以女人的敏感和細心,發現丈夫出軌,但在平日生活中卻又絕口不提此事,而是詳細地寫在了日記中。偷看日記的過程中,渡邊淳一連續用了“太可怕了”、 “太尖銳”、“太卑鄙”、“太不人道”描述丈夫惶恐和憤怒的情緒。
日記的出現沒有讓他浪子回頭,他一邊偷看日記,一邊繼續偷情,時而還會冒出“年輕時交過的女朋友中,也有心胸開闊、落落大方的,可能應該選那樣的人做妻子才對”的想法。
沒有人會對丈夫的出軌零容忍,隱忍變成了爆發,妻子沖到丈夫情人的公寓大吵大鬧。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選擇離婚,“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結婚”,但“妻子是必不可少的”。
丈夫依然靠偷看妻子日記來了解她的內心活動。但他慢慢發現,經過這次沖突,妻子對自己已經是心灰意冷。更讓他吃驚的是,妻子開始和多年前讀大學時期的一個教授開始交往。
渡邊淳一的很多作品都是以中年人婚姻生活為主線,包括讓他名聲大噪的《失樂園》。
“寫《失樂園》時我將近60歲了,我感覺人到中年的情愛更復雜、更深刻,從人性角度講更深邃,帶來的痛楚也最大。年輕人的戀愛會得到父母的支持、周圍人的祝福,沒有任何阻力。人到中年,上有父母,下有子女,身邊還有復雜的社會關系,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對男女仍舊要實現一種純粹的愛,這是對人性的挑戰,非常難。很多家庭表面上看很平靜,其實夫妻之間存在著愛的欠缺,內心深處有很多矛盾和糾葛。我覺得《失樂園》能讓人更真實地面對人生。”
知乎上有網友用“毒性”評價《失樂園》,還是很貼切的:有婦之夫與有夫之婦雙雙出軌,在對各自的配偶攤牌,恢復自由身之后,他們卻拒絕婚姻,擔心走入新的輪回。他們在情到濃時,服下氰化鉀,雙雙殉情。
有毒的不是氰化鉀,而是愛。
從“我不能沒有你”,到“我有別人了”,禁錮我們的是愛,解放我們的也同樣是愛,這也是渡邊淳一一直在作品中傳達的。
《失樂園》中,他說,愛到極致,方能抵達樂園;
《情人》中,他倡導愛與自由;
《北都物語》里,他說,愛沒有對錯,只要愛了,就要勇敢直面;
《瞬間》中,他的表述更為激烈:以飛蛾撲火般的熱情去追求愛情,在燃燒的瞬間幻化永恒。
出軌,性愛,這兩個常在渡邊淳一作品中出現的橋段,給他打上了根深蒂固的標簽——反婚姻論者。這是一種誤解,他不反對婚姻,也不批判一夫一妻制,他只是排斥假面夫妻。
“一夫一妻制本身不是壞事,只不過是,愛情本身,或者相愛的方法可能會發生改變。不能說相互之間愛的方法變了,那就是壞事,這是否定人性的。我曾經是一個外科醫生,我深刻地體會到這或長或短的一生,是一個人唯一的機會。如果已經不愛一個人了,承認這一點,再去重新愛另一個人,這是無可非議的。這總比一對夫妻偽裝著維持婚姻來得真誠。”
他的作品,更多的是包裹著婚外情的外殼,內核卻是鼓舞他人勇敢愛,真誠愛,這與他的初戀也有很大關系。
渡邊淳一的初戀是高二時認識的加清純子,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多年之后,他還能憶起當年的很多細節:
加清純子的眼睛很美,至今我都記得接吻時,她瞳仁的樣子。
我生日時收到一封情書,此后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對她的愛戀。
純子常約我到圖書室,我們晚上在那里抽煙、喝酒,她還帶我去札幌藝術家出沒的咖啡店和酒吧。
然而,高三那年早春,純子在北海道的阿寒投水自殺了。前晚,她在渡邊淳一家的窗臺上留下一束火紅的康乃馨,仿佛向他告別。他當時覺得純子對他的感覺非常特別,但后來才知道,與他交往的同時,純子還有5個男友,其他人都收到了她的康乃馨。
這件事之后,渡邊淳一一直在想,她到底最愛誰?直到成為作家,他才明白,她不愛任何一個人,她最愛自己。她喜愛表演,甚至主動去墮落,沖破一些道德觀念,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看到藝術,“跟她相識是我邁向文學創作的一個契機”。
大膽,激烈,不羈,自由,似乎是純子刻在渡邊淳一生命中的烙印,也成為了他不變的文學主題。
《樂隊的夏天》中,刺猬樂隊的主唱嘶吼著: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少年的你,終將成為中年的你,老年的你,莫道韶華鎮長在,發白面皺專相待。
但無論年歲幾何,都請記住渡邊淳一的話,“一輩子不要放棄愛的權利”,因為,沒有比愛更好的字眼了。
作者簡介:楊三歲,文藝女中年,混跡文化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