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方特邀作者竹映月江

古代“江湖題材”的演義小說里，“招安”簡直是江湖人士們永恒的話題，有因此風光做了大官的，也有被坑得全軍覆沒的，更有削尖了腦袋賣兄弟招安，喝了毒酒也不悔的。因此衍生出的相關(guān)經(jīng)典名著，著實不少。

但放在明朝東南沿海“嘉靖大倭亂”的苦難年代里，有一位海上梟雄，也上演了真實版的招安戲碼，其經(jīng)歷之唏噓，也足以碾壓很多演義故事。這位梟雄，就是汪直。

在海禁森嚴的嘉靖時代，汪直卻帶領(lǐng)著一大幫倭寇組成走私隊，縱橫東南沿海，還將日本“戰(zhàn)國群英”收拾的服服帖帖，簡直是稱霸一方，無人能敵。

眼看汪直就要成為朝廷大患，時任浙直總督的胡宗憲果斷出手對其招安。滿腦子想要謀個海上互市的汪直相信了胡宗憲，歡歡喜喜地接受招安上了岸。

豈料汪直一上岸，明王朝就突然變臉。王本固等御史們一番帶節(jié)奏，直接將汪直處死于杭州。

汪直之死，引起了后人無限感慨，甚至有人說，如果汪直不死，憑著他的實力，明朝完全可以打開海上絲綢之路，甚至開辟大航海時代。

那么，汪直真的有這么重要嗎？明王朝又究竟該不該殺了汪直呢？

▲位于日本平戶的汪直銅像

一、倭寇首領(lǐng)

對于講究士農(nóng)工商的古代社會而言，汪直區(qū)區(qū)一個倭寇頭子，實在不足掛齒，但汪直的所作所為對于明王朝來說，卻是絕對不可忽視的存在。

明朝雖然實行了“片板不許入海”的海禁政策，但東南沿海經(jīng)濟發(fā)達，人口密集，土地不敷耕作，這迫使一部分人需要通過海上貿(mào)易來維持生活。

更何況16世紀以來，舟山群島所屬的雙嶼憑借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優(yōu)勢，成為葡萄牙和日本等國海商匯集的國際性商業(yè)基地。沿海百姓向葡萄牙商人出售米、面、豬、雞之類的食品，售價能比正常價格高出一倍，而采購葡萄牙人的胡椒、蘇木和象牙時，偏偏又“其價尤平”。

巨大的利潤空間吸引了無數(shù)人加入海商走私中，就連一些官宦世家也通過參股或是充當保護傘等方式，與海商貿(mào)易產(chǎn)生著或明或暗的聯(lián)系。

眼看著禁海令就要變成一紙空，明朝政府忍無可忍。嘉靖二十六年，明軍搗毀雙嶼商業(yè)中心，抓獲海商首領(lǐng)許棟，展開了一場對倭寇的大清洗。

原本各自為政的海商們經(jīng)此打擊后，迫切需要抱團取暖，于是眾海商一致推舉了汪直為新任海商首領(lǐng)。

汪直甫一上任，便與日本大名松浦隆信交好，并在五島建立了新基地，很快成為了東南亞最強大的海上霸主。

據(jù)史料記載，每當汪直出行時，“緋袍玉帶，金頂五檐黃傘……侍衛(wèi)五十人，皆金甲銀盔，出鞘明刀”，而汪直制造的大船，更是一條船可容納兩千人，船有多層，其上可“馳馬往來”。

此時的汪直，手握西洋、日本等各地客源，幾乎壟斷了東南亞與中日間所有貿(mào)易，還擁有強大的武裝力量，極盛時可以號令十萬甲兵，儼然一方草頭王。

那么，汪直勢力如此猖狂，究竟是什么原因?qū)е碌哪兀?/p>

二、明朝海防

其實，造成汪直之禍的直接原因，主要還是因為明朝海軍太衰。

自從鄭和下西洋戛然而止后，隨著明朝衛(wèi)所制的衰敗，曾經(jīng)縱橫亞非海洋的明朝海軍，也是迅速萎靡。

嘉靖初年的明朝抗擊葡萄牙的屯門海戰(zhàn)，雖然明朝海軍慘勝，但那幾乎動了所有家底。當時明朝的廣東海道副使砸鍋賣鐵，才湊了二十條戰(zhàn)船，其他船竟還有臨時征用的民船，最后還是靠了策反葡萄牙艦隊內(nèi)部的勞工，外加冒死發(fā)起奇襲，才算驚險獲勝。以至于葡萄牙軍官皮雷斯都猖狂表示，一艘葡萄牙船可以打沉二十艘明朝船。

而到了汪直縱橫東南的時代，明朝的海軍也變得更衰，所以汪直才肆無忌憚，到處打家劫舍。而作為總督的胡宗憲，也只能低三下四，好言好語的去招安。

好在明朝招安汪直的同時，也沒忘了從之前的屯門海戰(zhàn)中吸取教訓。葡萄牙的后裝火炮“弗朗機”，明軍在戰(zhàn)后迅速仿制，并且?guī)资耆缫蝗盏牟粩嘌芯扛牧迹灾撩鬈姷暮笱b火炮技術(shù)后來居上，不止能是造葡萄牙火炮，還能造出各種不同款式的“弗朗機”，戰(zhàn)斗力以幾何數(shù)量級迅速提升。

同樣直線飆升的，還有明朝的水師水平。通過學習繳獲的葡萄牙“蜈蚣船”的船體設(shè)計與火力配置，明軍升級了自身“福船”，并且在船上配備了“升級版”的弗朗機火炮，極大的提升了作戰(zhàn)能力。

不僅如此，明朝政府還一改當初對海軍的重重限制，破天荒地允許水師不再依附于陸地的衛(wèi)所，成為獨立的兵種。而沿海廢弛的海防基地，更是從此煥然重生，浙江福建廣東的各個水寨，都有精良常備艦隊。一番良心操作讓本已奄奄一息的明朝海軍瞬間滿血復活，重現(xiàn)昔日雄風。

三、海軍復活

明朝海防體系的全面復活，翻開了明朝滅倭戰(zhàn)爭的新篇章。

憑借著無人能及的海防優(yōu)勢，明朝艦隊多次聚殲倭寇于海上。對倭寇戰(zhàn)爭的主動權(quán)，開始牢牢掌握在明軍手中。

這支強大的明朝海軍，還曾揚帆遠航，跨海征伐，最終在安南國萬橋山剿滅最后一支倭寇，讓汪直之流的威脅再不足慮。

而在萬歷朝鮮戰(zhàn)爭里，也正是強大的明朝艦隊，把野心勃勃的日本艦隊，活活碾死在露梁海，打出了大明朝威震東亞的天威。

同樣靠著強大的海上實力，嘉靖皇帝死后，隆慶皇帝才有了打開國門的底氣，從此海上絲綢之路紅紅火火，明朝外貿(mào)收益暴增，撐起了隆萬中興的盛世。

由此可見，對于明朝海疆來說，最重要的并非汪直死不死，而是自身實力硬不硬。強大的海軍，永遠是國家安全的基石。

參考資料：聶作平《汪直：從海商到倭寇》、范中義《中國海防史》、梁曉天《倭寇戰(zhàn)爭全史》 《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