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勞榮枝。新京報我們視頻出品

11月28日，身背7條人命、潛逃20年的犯罪嫌疑人勞榮枝在廈門一商場內(nèi)落網(wǎng)。20年前被處決的法子英和勞榮枝這對“鴛鴦殺手”的惡行，正逐漸浮現(xiàn)在世人面前。

勞榮枝、法子英身上的“反社會人格”

回顧當年，法子英與勞榮枝是在一場婚禮上相識。法子英是九江當?shù)氐男』旎欤驌尳僮锉慌行獭６鴦跇s枝剛剛師范畢業(yè)參加工作，是當?shù)匾凰W(xué)教師，且身材苗條，容貌姣好。誰也料不到這二人的結(jié)合，卻開啟了一場以殺人為業(yè)的世紀孽緣。

1995年法子英因犯事攜勞榮枝離開九江，前往深圳。后司法機關(guān)查明，1996年至1999年，二人在南昌等地用色誘的作案手法實施綁架、勒索、搶劫等犯罪，前后殘忍殺害七人。他們既謀財也害命，窮兇極惡，作案后不留任何活口。

而據(jù)媒體報道，其中一個受害者陸中明，僅僅是法子英從市場上隨機帶回來，為了向被綁架勒索的另一名受害者證明“自己敢殺人”。

1999年，二人在合肥作案時，法子英被警方抓獲后被執(zhí)行槍決。而據(jù)當事人回憶，在法庭上，當法官問法子英是否有懺悔的意思時，法子英表示絲毫沒有。

而勞榮枝呢，在被捕后那一抹“媚笑”更讓人心有余悸。在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愧疚和悔恨，仿佛社會的道德和法治觀念，在她的身上完全失效了。也因此，有人根據(jù)二人的長相重提“天生犯罪人”的觀點。

“天生犯罪人論”來自被尊稱為“現(xiàn)代犯罪學(xué)之父”的意大利學(xué)者切薩雷·龍勃羅梭。龍氏原為一名軍醫(yī)，后調(diào)任精神病院工作并擔任監(jiān)獄的獄醫(yī)。通過醫(yī)學(xué)實證研究，龍氏發(fā)現(xiàn)，罪犯的一些生理、心理特征異于常人。例如，在生理特征上，天生犯罪人的顎部異常發(fā)達，下巴向上突起，臉頰上有肉褶皺，眼角外部有魚尾紋等等。再如，在心理特征上天生犯罪人痛覺缺失，視覺敏銳，病態(tài)虛榮心，易激怒，迷信等。基于以上研究，龍氏提出“天生犯罪人論”。

該理論認為，生理、心理特征決定一些人從出生時就具有犯罪的天性，這種人在社會中必然會實施犯罪，對他們而言，犯罪不是自己的選擇，而是與生俱來的。

但這種觀點無論是在邏輯上還是在實際案例中，都受到了廣泛的批評。不難想象，如果“天生犯罪人論”果真具有科學(xué)性，在科技發(fā)展的今天，只需采用人臉識別等科技手段，便可輕松發(fā)現(xiàn)和預(yù)防犯罪。但目前來看，這恐怕是天方夜譚。

“反社會人格”背后仍有社會原因

近年來，每遇惡性案件，不少人均會提到“天生犯罪人論”。的確，一些惡性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存在常人難以理解的反社會人格，當這種反社會人格無法被合理解釋時，通常就會歸于“天生犯罪”。

但實際上，這種歸因不僅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犯罪者的主觀惡性，也往往阻礙了人們對犯罪原因的深入挖掘。

從目前披露的信息看，法子英的犯罪或許與他充滿劣跡的成長軌跡有關(guān)。僅上了三年小學(xué)后，法子英便輟學(xué)了；15歲那年，他因搶劫流氓被勞教3年，出來后很快又因搶劫、傷害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后來改判為8年。

正如被抓后，他在接受警方訊問時供述稱，自己就是“吃綁架這碗飯的”，宛如將殺人當作職業(yè)，“賺錢就要不擇手段，殺人只是為了滅口。”可以說，教育上的缺位，讓法子英少年便步入歧途，并且在犯罪的道路上越陷越深、自我強化，最終成為一名極其殘忍的殺人犯。

而勞榮枝的犯罪道路又不同，她受到良好的教育，畢業(yè)后成為一名教師。在其年僅19歲時，勞榮枝認識“坐過牢”的法子英后，對他產(chǎn)生了欽慕“英雄式”的崇拜，并與之相戀。

可以說，年少輕狂時錯誤的人生觀和戀愛觀，讓勞榮枝陷入與法子英共同犯罪的泥潭，直到萬劫不復(fù)。勞榮枝的殘忍可以說是附庸性的，不僅老鄰居，還有她在中專學(xué)校就讀時的校友，都對勞榮枝的犯罪感到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當年偵緝犯罪的科技水平有限，犯罪數(shù)量相對增多，則是大背景。

因此，僅憑長相就斷定這對“亡命鴛鴦”是天生犯罪人自然站不住腳，但在他們身上，我們清晰地看到，青少年時期的家庭、教育、三觀對人生軌跡有著重要的影響。而一個崇尚法治、有法可依、執(zhí)法必嚴的環(huán)境，也同樣可以對人生起到及時的矯正作用。

總之，在依托大數(shù)據(jù)、偵查技術(shù)化、信息化時代，“勞榮枝們”總有露出狐貍尾巴的一天。深入挖掘其犯罪根源而不是簡單地定性為“殺人惡魔”，將有助于有的放矢地進行法制教育和法治環(huán)境建設(shè)。

□金澤剛（同濟大學(xué)法學(xué)教授）

編輯 孟然 校對 柳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