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歲的時候,這是鄉村人說的本命年,這一年是有許多大事要發生的。我經歷了人生一大半的事,離婚,生子,蓋房,父親病死等。黃土已經埋在脖子,樹葉落下來的姿勢,我已經看得明白。——不悲不喜了。這時候,我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寫作,并不能使人成功,也給我和千萬萬和我一樣癡迷的人,帶不來任何的榮耀。
以前,我卻不是這樣清醒,甚至有點癡迷,瘋癲。
年少的我,發狂的讀書,寫作,有時候在河邊散步也要把沙子舔著腳踝,以及水紋蕩開微笑的春意之類的句子,趕緊寫在紙片上。害怕靈感一時就沒了。我相信勤奮是成功的奠基石。我在外地打工的時候——這是在熱鬧的廣州,溫州。我騎車常去的地方,就是廣場旁的文化館,讀著那些打工者的故事,對人生的感觸,看著玻璃板里夾雜著的我的名字,心里就充滿了歡欣,有了戰斗下去的勇氣。回到住處的那段路,兩旁似乎栽滿了一排排的希望和夢想。
在長期的寫作中,我的手指有了繭子。這個小小的繭子,使我的手指有點變形。我也不忍心剪去它,我覺得它是一個人成功的標志。
我的第一篇文章《雨村》,是寫我的故鄉的。當雨聲圍困了村子的時候,我所看到的,感受到的,我用詩化的語言記錄了下來。我把它投寄到綠色的郵箱里,然后在幾個月后,我收到可憐的稿費,才知道有文字發表。
我買的稿紙,郵票,遠遠超過了稿費的錢。甚至,我每次去郵局,都懷疑那個女郵遞員,總是高看了我兩眼。
我到了西安的銀行上班,我的通訊報道得到了領導的贊許。他把我調到了行政辦公室。我以為改變命運的時刻來了。我努力的工作,拼命地寫作,一首首詩歌如泉水一樣涌出,一片片娟秀的散文,仿佛山茶花一樣開放在山野。我在心里說,轉運靈童,已經光臨了我的小屋。
那一年,我請假回家,我的文化站上班的姐姐說,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里,有一個中年人說是某報社的編輯,想到這里來和你坐坐,交流一下文學創作的。
后來的一次宴會上,我才見到他,遠洲,丹鳳人。聊起那時候的人和事,都非常感慨不已。
是的,我沒有忘記寫作。我身兼使命,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夠成功。我發奮的閱讀古今中外名著,在里面吸收陽光和水分。文學如一苗水草,在康河的柔波里招搖。我要用手在雪花的大地上,寫下幾個字,相信未來。
我的老鄉賈平凹,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他的每一篇文字,我都到了耳熟能詳,倒背如流的地步。我模仿著,又不斷地嘗試著。受饑受餓肚餓只為堅持,如此下來,換來了零星的幾朵野花開在山崗。一些文字獲獎,變為鉛字,那時候,我看到那個商孩的筆名,都有了閃耀的磷火。
這些文字,像一團火。像一泓泉水,流淌著我的青春年華。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的青春在寫文字里慢慢地消耗殆盡。白發的我,貧困如洗的我,沒有一絲值得炫耀的地方。
三十年的光陰里,我步入了網絡文學的快車道,認識了好多的名家。比如孫見喜,東籬,魚在洋他們。他們的文字,我很早就熟悉了,拜讀了。我一直認為自己和他們不可能有交集。是網絡,拉近了我們的距離。我們由陌生到熟悉。我甚至親切地叫著他們大哥,大姐,或者是老師。他們很隨和,和我經常互動。我的文字,有他們欣賞的地方,也會幫忙轉發。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這一切都只只因為我熱愛文學的緣故。
我知道文學正在走向衰敗。好多人眼里說的回暖,只是他們心里自認為的想法。八十年代時期的文學所在人們心目中崇高的位置,已完全被物質主義者所顛覆。全民聚在一起不再熱衷談文學,話題逐漸變為股票,車子,名牌包包等。
這是多么的令人痛心!看到文學圈子的一些現象,我深惡痛絕,也感到非常的悲哀。
走到大街上,我的腳步踉蹌,身影錯亂。我沒有掙錢養家的本領,是個一無是處的家伙。人們在匆忙著掙錢,享受人生那片刻的美好時光。我的腋下,只夾著一本書。我的身上,似乎也穿著唐詩做就的衣服。
我知道自己這個喜好是錯誤的。人不能有大的愛好。至少選擇寫作成功這個命題就是錯誤的。這個問題,我現在才知道謎底。也許好多人說我當初的目的就不純潔。難道成功的路千萬條,我選擇寫作有錯嗎?我記得郭德剛說過一句話,他做夢都想當作家,結果沒成功,不想干演藝的,就成功了。我確信他這個理想沒有錯。現實和夢想總是陰差陽錯。
我們都是追夢人,在不同的行業里,進行著各種艱苦卓絕努力修整。每次失敗的時候,總是咬著牙堅持。相信沒有隨便的成功這句話。
火車越來越遠。對文字的初戀的味道逐漸變得淡如一杯開水。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饑餓了,疲憊了。在路上,我帶著風帆,帶著一支箭。我家鄉人愛說一句話:‘蛤蟆古兜和魚浪呢,最后浪的沒尾巴了。’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要看清形勢,找準方向,不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一些小歡喜上。
幸好,我的孩子不愛看文字。不然啊,他也會在這個泥濘的草地上進行著二萬五千里長征。凡是我不相信的,雷電也不會相信。我愿意把自己走過的路,分享出來。大夢初醒誰先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丹鳳曬曬:陜西商洛人,70后,網絡寫手
來源:曬丹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