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魯迅文學獎得主李修文攜新作《致江東父老》,與茅盾文學獎得主李洱、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張莉在北京春風習習書店為讀者共同帶來一場創作分享會。
新書分享會現場
回到歷史深處,書寫中國式面孔
“和《山河袈裟》一樣,《致江東父老》也斷斷續續寫了十年,有好多篇都是一次次重寫的結果”,李修文稱,相比《山河袈裟》,《致江東父老》里生活本身的質感更加充足一些,“我希望通過《致江東父老》,讓自己從一種有名有姓的寫作變成無名無姓的寫作”。
之所以寫作《致江東父老》,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李修文覺得,某種相對典型的中國式面孔,在今天的敘事里越來越安放不下,“我要找回他們,寫下他們”。
“如果說有什么抱負的話,我的抱負,就是下定了決心為那些不值一提的人或事,建一座紀念碑。”李修文說。
李修文《致江東父老》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9年9月
在《致江東父老》里,李修文記錄下很多在如今敘事中越來越安放不下的典型中國式面孔:落魄的民間藝人、與孩子失散的中年男人、過了氣的女演員、流水線上的工人、不得不拋棄自己孩子的女人、愛上了瘋子的退伍士兵,靠歌唱獲取勇氣的窮人……在我們身邊有很多人,就這么不值一提地活了一輩子,作者寫下他們,寫下力量,勇氣,情義,一如李修文在在自序中寫的到的——在春天的黃河邊,當我回過頭去,看見渡口上長出的花,看見更加廣大的人世,不由得再一次決下了心意:那些被吞咽和被磨蝕的,仍然值得我泥牛入海,將它們重新打撈起來;那些不值一提的人或事,只要我的心意決了,他們便配得上一座用浪花、熱淚和黑鐵澆灌而成的紀念碑。
有讀者說,從這些文章里,從“只要月光高高在上,一切就都來得及”、“看待自己,就像看待一場奇跡”等文章的金句中,獲得了與困境抗爭的無限力量和勇氣,堅定了“人生終究值得一過”的信念。
以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找尋記憶深處的江東父老
每個離開家鄉的人,都有自己記憶深處的江東父老,我們都不值一提地來過,活過,致江東父老,其實寫的是世上大多數人的人生。
江東父老是誰?
他們是:《三過榆林》中死守信義的民間藝人、《不辭而別傳》中相愛的流水線上的工人、《何似在人間》中愛上了瘋子的退伍士兵、《窮人歌唱的時候》中依靠歌唱獲取力量的窮人,他們是《白楊樹下》的姑媽和表姐,是《在春天哭泣》的詩人,是《小站秘史》中那個貧窮的母親和小女孩,是《猿與鶴》中自由不得而一心求死的猿和不甘平庸的鶴,是《觀世音》中苦苦尋子的老秦,是《魚》中那個為不能給兒子吃上一次魚而傷心的母親,還是《萬里江山如是》中黑龍江邊的癲狂人……
這些人從來不是別人,是我們記憶深處的父老鄉親,是我們的同伴和親人,其實,那些在生活中掙扎抗爭的人兒,也是我們自己,是所有人。
李修文在書中寫道:只要走在那條路上,一切就都沒有開始,一切就都還來得及,柳樹,棉田,全世界,我們相親相愛,你不用推開我,我也不用推開你。
茅盾文學獎得主李洱這樣評價李修文散文背后的抒情傳統:“從山河袈裟到江東父老,這些詞表明李修文想建立一個通道,通過對地域文化的感受,建立一個與歷史連接的通道,重建我們非常需要的傳統,或者說重新激活這個傳統,應該將《致江東父老》放在一個更大的視野里去閱讀。”
《致江東父老》不是一本單純寫小人物的書
李修文作品中的山河既是自然的山河,又是令人悲喜交加的山河。它們不是文人筆下閑適的小橋流水、曉風殘月,而是古道熱腸,是西風瘦馬,還是天涯路上那些斷腸人。在他的作品中,有鋪天蓋地盛開的油菜花,冒著香氣的甘蔗林,轟隆隆作響的冰河,風雪彌漫的祁連山。它們是威嚴的莊重的,這樣的山河不是用來贊美的,這樣的風景也不是用來歌頌的,它們只是作為見證者而存在。見證一個個困頓的生靈,見證這塵世的艱辛悲苦,見證生命個體身處逆境中的向死而生。
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張莉在會上分享:“實際上當修文寫大江和河和那些普通人的時候,它在扭轉散文某種平庸化的趨向。在《致江東父老》里,有一個視野的變化,不僅是我在看著白楊樹、戈壁灘,白楊樹也在看著我,戈壁灘也在看著我。這樣的關系,意味著當你看到對方,對方也看到你的時候,你和書中之物的關系發生了變化,不僅是在寫他們,也在寫自己。這些山河,這些人,讓我們重新回到了中國文學,那就是和無數的普通人們在一起。”
《致江東父老》寫的是普通人的故事,寫的是你,寫的是我,寫的是我們悲歡與共的生活。
在談及未來的寫作時,李修文說:“我在寫一個短篇小說集,我想使自己回到一條通往虛構寫作或者小說寫作的道路。用多年的閱讀、積累、行走所積攢的文氣,用自己的經歷和遭遇去印證古典與現代的關口,講述那些遭際與相逢照亮生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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