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心麻花的維度里,《半個喜劇》算是佳作。
這一次,開心麻花的主創們終于放棄了侮辱女性、屌絲意淫的路子,好好地講起了一個愛情故事。
故事倒是很簡單,兩個男孩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姑娘,強勢的提出“那我們都別碰她”,弱勢的那個既想要兄弟,也忘不了姑娘。
但這個愛情故事卻帶出了北京這個城市的輪廓:
機會多,但也相當殘酷。
許同是鄭多多的好兄弟不假,鄭多多能把房借給他住,給他介紹工作,替他解決戶口,但轉身也會在別人面前很順嘴地說出“許同是小地方來的,沒地兒住,我這不可憐他嗎,我就讓他住我家”這樣的話,也會因為要逼許同和莫默分手而很得心應手的用工作、戶口這樣的理由脅迫許同。
鄭多多把許同當兄弟不假,但心底里覺得許同低自己一頭也不假。
電影用一種輕松諧趣的方式展現了這段友情的本質,鄭多多在日常生活中越是展現的嬉皮笑臉,他和許同之間的階級鴻溝就越深。
《半個喜劇》比《后來的我們》更有“北京愛情故事”的味道,因為它拍出了大城市給年輕人的誘惑與真誠。
那些戶籍制度下的艱難與選擇是唯有北京這樣的城市才能給予年輕人的困境,那種客氣之后的疏離感是北京這座城市天然所帶的基因,孫同前一秒還在跟鄭多多生氣,后一秒就用“我把你衣服穿走了”的方式尋求和解。
那種源自內心知道自己什么能得罪、什么不能得罪的感觸其實在電影里有所展現,我甚至覺得孫同這個人物對于莫默的魅力就是緣起于此,他的怯弱和孤獨恰巧是莫默所缺乏的,兩人迅速地相愛而并不顯得突兀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半個喜劇》所表達出來的社會性是有的,貧富差異的矛盾其實算是小事,階級差異和地域差異所帶來的笑料和悲憫性其實才應該是這部電影的核心之所在。
但可惜電影并沒有就此展開,那些由于殘酷所帶來的笑料被浮皮潦草的帶過了,電影還將“笑”的重點放在了段子上,電影院里觀眾笑得最大聲的段落還是常遠快板順口溜的內容。
后勁不足是這部電影最大的問題。
其實將莫默這個角色設定為在銀行工作的北京女孩就已經是劇作上的妥協了,這種身份設定的女孩兒本就是婚戀市場上最有競爭力的人:
北京人,29歲,銀行工作,自己有房,家境優渥。
觀眾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孫同選誰都“前途無量”,選擇和多多繼續做哥們兒,有工作有戶口、有晉升機會,還有可能和高璐那個在醫院工作的表姐在一起;
選擇和莫默結婚,房和戶口遲早都會有,片中不止一次暗示過莫默的家境相當好,片尾孫同甚至都要實現音樂夢想了,誰在背后的助力最大呢?
有了如此的設定,還要再設置一個大團圓的結局,這樣一來,就把電影里的那些現實性消磨殆盡了。
孫同不論選誰都會幸福,而作為普通觀眾的我們,可沒有那么多擺在眼前的好選擇。
其實電影沒拍出來的那些才是最現實的部分,那才是生活本身。
更何況電影的結尾有強行為孫同“洗白”的嫌疑,在我看來,之前醫院吵架的那場戲對于孫同這個人物人設的損害太大,我對于他后面做出選擇的動機相當質疑。
當然,《半個喜劇》也有不少顯而易見的優點。
它少了很多開心麻花戲慣常有的話劇感,在鏡頭和試聽上流暢了許多,有些鏡頭的設置也很具巧思。
比如莫默和許同在眼鏡店的一場戲,利用鏡子制造出了兩人的錯位關系,這不僅是相當有水準的笑料,更暗示著兩個人的性別與性格特征。
鄭多多這個角色的塑造也相當成功,他瞎話張嘴就來,每一個字都是假話但情感卻極為真誠的狀態渾然天成,演員的表演是一方面,北京方言的加成和人物背景塑造的成功是這個角色鮮活的另一層重要原因。
觀眾很相信,這樣的城市和背景,滋養出這么一個“大渣男”來是極為可信的。
而我也終于在《半個喜劇》中get 到了任素汐的魅力之所在,她從前作品中累積下來的軸與用力過猛的印象在這部作品中成為了使人物可信的依據。
不那么年輕、也不那么漂亮,但心智成熟、底氣十足,莫默這個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優點在哪兒,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兒。
她那份赤裸裸的坦蕩和敢愛敢恨就很招人喜歡,再想到她絕對算得上是優渥的家庭環境,我就更覺得這個人物對了,這樣的環境培養出這樣的女孩兒非常對路。
環境和人物都落地了,這部以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為主要敘事的電影其實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半個喜劇》其實片如其名,一半穿著喜劇的外套,一半是悲憫的內核,它用這么一個兩男一女的鬧劇式故事展現了生活中很多令人無可奈何的現實,但遺憾的是它展現的還不夠充分,給大家看了些不太好看的現實之后,又硬生生地給它們蓋上了一張華麗的布,想讓你看得不那么細致才最妙。
這其實是開心麻花一直以來的通病,他們有展現和解構的能力,卻永遠不肯付諸于行動,用搞笑和狂歡與一部分觀眾達成了共識,而他們沒拍出來的部分觀眾也心知肚明地裝作沒看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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