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陳以寒
見到伍悅的時候,一天才剛剛開始。
我從晃晃悠悠的綠皮火車下來,就被小城的第一波寒風吹了個透。
他穿著顏色鮮艷的羽絨服,在顏色沉悶的冬天里顯得十分搶眼。伍悅自然的與我寒暄,提醒我系好安全帶,像是來接一個普通朋友。
準備的熱身話題還沒有用完,伍悅就忍不住先問我,為什么找上他?是因為他在網絡上公開了自己艾滋病感染者的身份,比較容易聯系上嗎?
我說,是,也不是。
「艾滋病」這個詞,從數據來看似乎離每個人都很近,但即便是在網絡上,也難見到幾個公開身份的患者,就算有,也大多是匿名或小號。這一群體似乎總是隱秘的在互聯網的角落里交流,而用「感染者」這個身份活躍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我想知道,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意味著什么。
「那你呢,為什么愿意站出來?」
伍悅告訴我,就是因為大家都藏在角落里。他希望能讓更多的人了解艾滋病,也了解感染者這個群體。
「大家都不站出來,那只有我站出來了。」
感染
感染是個帶著回憶濾鏡的偶然。
「你知道的,初戀總是特別不一樣。」
說到這段戀情,伍悅的臉上都帶著不一樣的神采。
那個時候,他還在這座小城里讀高三。對愛情懵懂又向往的年紀里,在 QQ 上認識了自己的初戀男友。對方比他大上兩歲,長得也挺不錯,還在名校上大學。兩人性格也十分投機,很快確認了關系。
在伍悅的描述中,對方的形象近乎完美,投入的感情也十分真摯。和其他小情侶一樣,戀愛的時候總是黏黏糊糊,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也三天兩頭帶著零食回來看他。
「就是你來的時候坐的那種綠皮火車,過來一趟最少也要十幾個小時。」
自己拍的
那大概是人生中的春天,無論是風還是雨,都是細膩的,溫柔的。而后發生性關系好像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同志(男性同性戀者),性開放的程度要比一般群體要高得多。出于對愛情、對對方的信任,他們沒有采取安全措施。
隨后,情況卻急轉直下,對方突然斷絕與他的所有聯系。人和人之間的牽絆,脆弱時不堪一擊。伍悅怎么也想不通,對方為何不告而別,直到大一的暑假,因為另一場病,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艾滋病的感染者。
一般來說,發生高危性行為后 72 小時內服用阻斷藥,能夠有效阻斷病毒復制,從而防止感染。但由于發現的遲,伍悅錯過了阻斷的機會。
確診后,他選擇與第二任男友分手。那時候,他們還沒有發生過性關系,一切都還來得及。
即便身處公共場合,他也并不避諱「性」這個字眼。很多人簡單粗暴地給艾滋病患者貼上「濫交」的標簽,但感染不是因為「濫交」,而是因為缺乏保護措施,特別是在愛情的催化下,缺乏性教育的人才會出于信任,輕易與對方發生高危性行為。
人欲也是天理。「性」不是原罪,「疾病」才是。
伍悅說,直到自己做出了決定,才模模糊糊猜出了初戀離開的原因。或許,正是因為「愛」,才無法開口,更無法接受自己將疾病傳到對方身上。
但命運弄人的是,時隔多年,再見到第二任男友的時候,對方身邊也已經有了伴侶,而對方的伴侶,恰好也是攜帶者。
對方問他,當時為什么不說你是攜帶者呢?你有沒有想過,我并不介意。
伍悅沉默一下,又說起他的初戀男友。雖然他告訴我,已經記不清對方的長相,但這段回憶是不會褪色的。
伍悅哽咽著,掉下眼淚。
他告訴我,自己一點都不恨對方。
疾病的「受害者」
伍悅的父母很愛他。
他說,自己從小就不是一個令人省心的孩子。父母對他的人生規劃不算特別,好好學習,上所名校,將來買車買房娶妻生子。他執意要學藝術,于是 2000 塊一節的大師課,父母也讓他去上。
得益于良好的親子關系,在醫院初診被懷疑是艾滋時,他有底氣站在醫院門口給父親打電話:
「爸,我可能被傳染艾滋了,現在沒錢去檢查。」
父親很快趕來,帶他去了疾控。伍悅說,父親做過最讓他感動的事,就是堅定不移地告訴他,無論發生了什么,爸爸永遠愛你。
伍悅說,他是個對自己的事情不太掛心,卻很難忽視別人感受的人。他自己從發現到接受沒花多少工夫,但那段時間父親卻眼見著蒼老下去。
父親搜集著關于「艾滋病」的一切資料。是否誤診?能不能控制?還能活多久?到底,還能不能治好?咨詢了一個又一個醫生之后,得到的答復都是統一的:只要服藥控制,就能夠大幅提高患者的壽命與生存質量。
這時,父親的情緒才終于穩定下來,把兒子當做一個慢性病患者來看待。
對于兒子是個感染者這件事,父親的態度至今也只是出于父愛的「被動接受」,而非真正的理解,但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作為一個普通人,或許他的父親從沒想過這樣的疾病會出現在自己的家庭里。或許在這之前,他只是模糊地聽說過這個名詞,但此后,卻要切切實實地面對它。
父親曾經旁敲側擊地告訴過他,想要再生一個孩子。伍悅問我,有沒有哭到絕望的時候?他前一刻還在 KTV 里唱歌,下一秒天都塌下來了,跑到廁所里哭到軟倒在地,覺得自己終于被放棄了。但由于毫不知情的母親堅決反對,這件事最終擱置下來。
在大學畢業以前,伍悅一直隱瞞著自己的情況,每當毫不知情的朋友拿起他的水杯時,他都會感到一陣膽戰心驚。就連在家里,他也要費盡心思對母親隱藏。
雖然艾滋病只會通過母嬰、血液與性傳播,但在那個時候,社會貼給「艾滋病人」的標簽還與妖魔無異,這種恐懼甚至一直以「艾滋病人用針頭報復社會」的傳聞形式持續到現在。
出于對疾病的誤解與「保險起見」的心態,父親與他只能處處小心。
伍悅告訴我,剛開始,他家每個人的碗筷都是固定的,就連牙膏,他也要另用一管。父親每隔半年就要找種種理由把母親哄去體檢。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直到他辭去一線城市的工作,重新回到家里,開始每天吃藥的他才徹底瞞不下去了。
和伍悅去涮了頓火鍋
母親告訴他,雖然他沒有明說,自己也隱約能猜到這些年發生了什么。
畢業之后,伍悅也漸漸想通,他不再反對父母生育,唯一的要求是「在不能傷害媽媽身體健康的情況下」,但母親還是否決了。
「我的母親很愛我,她不想再把愛分給另一個孩子了」,伍悅說。
后來父親曾經問過他,這么多年,有沒有覺得自己虧欠了父母?
他回答說,沒有。
但伍悅也告訴我,雖然心里確實有愧疚,但是他不能承認。作為一個被感染者,自己沒有做錯什么,他是這個疾病的受害者,不必對不起誰。
尋找自己
幸運的是,感染艾滋對他的學業和工作并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改變,反倒讓他換了一種角度,重新思考起自己的生活。
在生病之前,伍悅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
而生病之后,他開始有意識的清理自己的朋友圈。直到現在,現實生活中得知他真實情況的也只有幾個發小。過分的關心對患者來說也是無形的壓力,知情的發小并不把他當做一個「病人」來看,半年了才問他一次「最近身體怎么樣?」
這讓他感到放松。
也只有在發小面前,他才能夠「做完全真實的自己」。
雖然伍悅說自己已經割舍掉很多無謂的社交,但在我看來,他無疑算得上感染者中的一個意見領袖。
大概是由于他敢于在網絡上公開自己的患者身份,來找他交流的人不在少數。這之中有普通患者,也有被猥褻而感染的「直男」,時不時有人找他咨詢一些感染、檢查問題,伍悅也經常以過來人的身份和他們交流。
目前,國家為艾滋病患者制定了「四免一關懷」政策,但這一政策的關注點更多在疾病防治方面,而相對忽視了對患者的心理疏導。目前,國內能夠為艾滋患者提供專門心理康復的醫院都集中在大城市,而在小城市,這一服務仍是可望而不可及,這就使得許多患者在網上互相尋求心理安慰。
說話間,伍悅的手機又亮了幾次。他把聊天頁面展示給我看,屏幕那頭是另一個感染者在找他傾訴。
我問他,每天都接觸這些信息,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壓力?
伍悅對此表示肯定,如果看到對方沉浸在負面情緒中實在無法自拔,他就會選擇岔開話題。
他告訴我,早前也加了許多病友群,但群里魚龍混雜,賣藥的、交朋友的、一味抱怨的,沒有人能完全不受負面情緒影響。他說,自己也曾經陷入過陰暗之中,甚至連看到艾滋疫苗的進展時,都擔心自己這個群體被拋棄。意識到不對后,便果斷切斷了與「負能量」的所有聯系。
他把自己比作「向日葵」,雖然白天能夠追著太陽微笑,但也會有垂頭喪氣的時候。
站酷海洛
伍悅自認為是十分幸運的一部分人,能得到父母的理解,也沒有遇到太大的挫折。
但這不代表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幸運。更多的人為自己的疾病感到羞恥,從心理上為自己打上了「負罪者」的烙印,因而開不了口對父母、朋友、伴侶傾訴,只能隔著網線與病友抱團取暖。
2014 年,聯合國艾滋病規劃署曾提出「90-90-90」艾滋病控制目標:即 90% 感染者被診斷、90% 確診者接受抗病毒治療及 90% 治療者病毒得到抑制。有研究表明,接受抗病毒治療能大大延緩發病時間,使得「感染者」到「艾滋病」的年轉化率從 14.3% 下跌到 2.7%。
但在現實生活中,這些數據則顯得有些蒼白無力——找他聊天的人里,有人很快調整好心態,開始按時吃藥,生活與常人無異;還有人因為抹不去的「負罪感」,而不敢面對現實、更不愿接受治療,就這么拖到去世。
但伍悅表示,自己不會去交這樣的朋友。
「列表里一個活生生的,認識的人,就這樣走了,這種感覺我不能接受。」
偶爾,他也會接觸到想要自殺的患者,但伍悅現在已經不知道怎么勸了。
「很多人都說,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但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態度。即使同為艾滋病患者,另一個人的痛苦也是難以感同身受的。」
就在寫稿的時候,伍悅又告訴我,有個快要畢業的博士確診了,通過網絡來尋求他的幫助,但他很難去解答這些現實的問題。
我能感受到,伍悅也很難過。
最大的恐懼
他和我開玩笑說,感染對他的最大影響,可能是服藥以后再也不能吃夜宵了。
2008 年,《國家免費艾滋病抗病毒藥物治療手冊》,首次提出 CD4 細胞數小于 200 個/立方毫米可以接受艾滋病免費抗病毒治療,2012 年和 2014 年,該標準分別調整為 CD4 細胞數小于 350 個/立方毫米和 500 個/立方毫米。
直到 2016 年,當時的國家衛計委重新調整艾滋病免費抗病毒治療標準,對于所有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患者均建議實施抗病毒治療,即「發現即治療」。
這時,伍悅才開始服藥。
對于無癥狀的攜帶者來說,吃藥才是抗爭的開始,一瓶一瓶的藥片給出最為直接的暗示——「你從今往后就是個病人了」。
剛開始,伍悅也十分的不習慣。在外頭看電影的時候,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得猛盯手機,掐著點掏出藥來配礦泉水,這讓他一度不愿意在晚間出去活動。
他一方面想要自己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卻又不希望父母將他全然當做正常人來看待。面對一些體力勞動,他也會給自己找理由,「我可是個病人啊,怎么能要求我像個普通小伙子一樣?」
但現在他已經有了吃藥的生物鐘,下班之后還能騰出時間來健身、娛樂,作息規律勝過絕大多數年輕人。服藥的確讓他頭暈、長期來看還有骨質疏松的風險,但這些和生命比起來,都算不了什么。
「我這么喜歡吃的人,讓我按時吃藥還好。如果是別的什么病,讓我這個忌口那個忌口,那算了,我還不如不要治了。」
我知道,這只是玩笑話。
作為患者,伍悅要定時到疾控去拿藥,每年也要抽出時間到大醫院去體檢。
他告訴我,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生病。
患病之后,看了太多艾滋患者被拒診的例子。
由于社會對艾滋的偏見,太多的患者隱瞞自己的身份,就連到了醫院也不敢說出口。而這種隱瞞到了醫院無疑是極為危險的。2014 年國家衛計委發布《職業病分類和目錄》之前,艾滋病的職業暴露甚至并不算在工傷范疇內。
也正因如此,醫護人員更加害怕接診艾滋病患者。
伍悅說,作為患者,每次到了醫院他都會如實告知自己的情況,但這也讓他感覺自己天然要矮上一截——就因為自己是感染者,來看病也是有求于人的。
他的父親曾經嚴肅地要求他,開車一定要當心再當心。一旦出了事故,在小地方,不僅醫療水平不夠高,更有可能沒人愿意為他治療,到時候只能耗時耗力的把他轉到省會去、轉到大醫院去。這也是他一開始就提醒我系好安全帶的理由。
或許,感染是個令人思考人生的契機,伍悅很喜歡站在別人的角度來看問題。
他說,自己每次到疾控,既不戴口罩,也不愁眉苦臉,時不時捎一些小禮物送給大家,久而久之,疾控的工作人員就對他十分友好。畢竟,沒有人希望工作中接觸的凈是些沮喪面孔。
「如果我真心對你,也希望你能真心對我。在我向你求助的時候,能夠友善一些。」
「想談戀愛」
我問伍悅,現在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情。
他馬上笑開了,說,當然是想談戀愛啊。
雖然這些年身邊也不乏追求者,但最終都被他一一拒絕了,伍悅認為,他們都「不夠真誠」。
出于尊重,伍悅會在一開始就告知對方自己感染者的身份,但這也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伍悅的前男朋友條件優秀,對于這段戀情,雙方父母也都知情,并且十分滿意。
問題是,對方顯然還不能完全接納他感染者的身份,雙方就連擁抱這樣的身體接觸都未曾有過,伍悅偶爾提出要給對方買些咖啡、零食之類的東西,也被對方拒絕了。
最終,他選擇了分開。
他說,自己還是不能忍受這樣的感情。他所期望的感情和普通人毫無分別,不僅要有愛情,還要對等。
「不是說,我是一個患者,你來可憐我。我不想把自己擺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起摩擦的時候,可能想著算了算了,他都接受我是個感染者了。」
更令他困擾的是,身邊不知情的親戚、朋友甚至不斷給他介紹女孩子。
到了這個年齡,特別是在小城市,結婚生子的壓力一下子就大了起來,這些壓力不僅是給他的,也是給父母的,而自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去了,是浪費雙方的時間,不去,則不好向親戚朋友、甚至客戶交代。父母的壓力來自于閑言碎語,在小城里,好像沒有什么隱秘可言。
站酷海洛
母親甚至想過要不要給他相一個同為感染者的女孩子結婚,最好再通過阻斷生一個孩子。
但伍悅不愿意。一方面,女性感染者在圈子里十分稀缺,基本上什么條件的男性都能找到,男性感染者地位則要低得多;另一方面,破壞另一個人的人生實在是過于殘忍的選擇。他說,在對不起父母,和對不起陌生人、對不起社會之間來做選擇,只能選擇對不起父母。
在同志圈里,騙婚、形婚的事情都不少見。伍悅甚至在同志交友軟件上發現過自己外婆家的鄰居。他拿著對方軟件上的頭像給外婆看,外婆卻在閑談中提起,對方馬上就要結婚了。
這位鄰居之后通過冷暴力和女方離婚。伍悅告訴我,這個人還算是其中有擔當的那部分人。更為可惡的,其實是騙婚的感染者,不僅欺騙對方的感情,更毀了對方一輩子的健康幸福。
伍悅從心底看不起形婚的人,他表示自己不會形婚,也不接受對象有婚姻。
「否則,就像是我壓抑了自己的天性,向這社會低頭了。」
未來,未知
至于未來,伍悅則表示,想帶自己父母多出去走走。
雖然按時服藥能夠長期控制不發病,但那一天總要到來。伍悅的心態很好,他告訴我,比起那些意外死亡的人來說,艾滋病患者還挺「幸運」,就算發病,也能有足夠的時間來告別。
由于擔心他以后無人照料,父親早早就給他交上了養老保險,伍悅卻跑去把錢退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能用保險的那天,有這份錢不如做點別的。
他給自己買好了商業保險,這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在國內,大部分重疾險都不包括艾滋病項目,他也接觸過買了重疾險,卻因為艾滋病患者這個身份而難以報銷保費的病友,最后雖然得以退保,賠償卻一分都拿不到。目前艾滋病患者的保險,除了公益項目以外,更多的還是靠患者直接互相接濟。好在國內也開始出現艾滋病相關的保險項目,雖然覆蓋范圍有限,但終究是進步。
他告訴我,一直在給自己制定小目標,比方說,明年再換一輛車,這也是激勵他工作、攢錢的動力之一。
對于患者來說,錢不僅是赤裸裸的現實,更是直接關系生命的東西。
耐藥是遲早會出現的事,要換藥的話,每月的藥費開銷就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伍悅甚至想過,自己未來的伴侶可能也是感染者,因此他還需要能夠支付對方的藥費。
雖然他目前的收入負擔藥費不是難事,但考慮到斷貨問題,伍悅還是堅持使用疾控中心發放的國產藥物。
目前,國內提供的免費治療藥物在國外很多已經是老的二線治療藥物了,國外的新藥副作用更小,但每月動輒三四千元,購買渠道也是個問題。而整合酶抑制劑雖然已經在國內上市,但大多數省份都還未納入醫保。伍悅還是更期待國產仿制藥,那意味著更穩定的供給,與更實惠的價格。
談到父母的養老問題,他則表現得有些發愁。
伍悅輕描淡寫地說,他也不確定能活到什么時候,但實在不愿意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好,自己能把他們都送走,也就沒有牽掛了。今后,可能會去國外代孕一個孩子,讓 TA 陪著父母;也可能會找個伴侶,無論是不是感染者,兩人互相扶持著,走下去。
最后的最后,他和我說謝謝。感染艾滋始終是他和父母之間的一個結,他其實已經許久沒有主動與父母聊起這些事兒了,忙著聽人家傾訴,自己的故事也需要一個出口。
我問他,要起個化名嗎?
在這個寒風料峭的季節里,他說,那就叫伍悅吧,五月好像是個明媚的季節。(責任編輯:陳以寒)
感謝蘇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藥劑科主管藥師 周密 對本文的指導與貢獻
題圖來源:站酷海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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